第288章 第二百八十八章 无肠公子

大明天下 · hui329 · 约 374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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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馆驿。   「五湖龙王门?什么来路?」丁寿打算去去腹中油腻,沏了一壶陈年普洱 。   「自当年十二连环坞覆灭之后,长江水道各路豪杰并起,争杀不休,最终 龙王门一统五湖,统领江南各路水道,」五湖令「一出,江南水网畅行无阻, 比之操江提督的手令还要便捷好用。」方未然为丁寿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   「你是说贼人走了龙王门的路子潜逃?」丁寿举起茶杯,放在嘴边,将饮 未饮。   「即便不是,以龙王门在江南各水路隘口密布的耳目暗桩,也可查出一些 蛛丝马迹。」方未然轻轻吹散杯中热气,浅浅啜了一口。   丁寿放下茶杯,纳闷道:「那你还在那几头烂蒜身上耽搁什么时间,一早 就寻龙王门不就得了。」   「老龙王孙一波坐镇太湖总舵,近几年已不问外事,如今门中事务都是交 由其独子打理,这位孙大少平日行踪不定,寻他可是不易。」   方未然摇头轻笑,「风闻他与金陵城外聚宝山庄沈家公子沈轻侯是金兰之 交,时常一同流连秦淮风月,不想果真在此,也算天无绝人之路。」   「惜花公子沈轻侯?」总算有一个丁二爷知道的人了。   「舍他其谁呀,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这位沈公子出手阔绰 ,豪奢气势绝不在其祖万三公之下。」方未然笑道。   「哼,相比沈万三帮太祖爷修筑南京的气概,这位沈惜花的气势排场都用 到女人身上了。」丁寿酸溜溜地说道,「既然撞了大运,方捕头还不赶紧去摸 摸根底。」   方未然有些为难,「此事怕要麻烦丁帅。」   「怎么说?」丁寿奇道。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孙大少不会向公门中人吐露消息,六扇门与武林人 士打交道太多,怕是易被人识破行藏。」   「明白,方捕头树大招风么,本官今儿心情好,帮你这一次,让钱宁出面 。」丁寿难得大度,懒洋洋地瘫靠在椅背上。   「先谢过丁帅了,不过方某的意思不止是出面……」方未然暗中打量丁寿 神色,低声道:「还要出些银子。」   「还得花钱?」丁寿身子陡然坐得笔直。   「花钱买交情,否则龙王门怎会白白帮忙。」方未然摊手道。   「爷的银子也不是白来的,噢——,我明白了,你最初没找上龙王门是因 为出不起价钱吧,什么天无绝人之路,你把二爷都算在你的路子里了,告诉你 ——没那事!」丁寿嗤笑道:「另请高明吧。」   「一事不烦二主,既然与丁帅有缘在此相见……」方未然并不死心。   「孽缘!」丁寿一口打断,不耐烦地连连摆手,「再说本官也没钱。」   「不尽然吧,若是平江出的价钱没让丁帅如意,尊驾岂会轻易离开淮安。 」方未然眼中闪过与方正面孔不符的一丝狡黠。   「算计到我头上来了,」丁寿冷笑,「第一,那些银子也是本官舍却老脸 ,苦口婆心从陈熊那儿一点点挖出来的,和你无关;第二,漕案是陈熊的,是 你六扇门方未然的,与我无关。」   「缇帅何必摆出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瓜洲初会,缇帅便因我一言奔行数 十里查访渔村;随后又急赴淮安,对平江处处掣肘;南京之行缇帅虽口中不应 ,可也紧随其后出现在了秦淮河上,与宴之人又恰是军中将校,如此种种,缇 帅若说还要将此案高高挂起,请恕方某不敢置信。」   「那依方捕头说,本官是为了什么?」丁寿眯着眼睛看向方未然。   方未然轻轻摇头,「说不清,或许丁帅身负密旨,或者别有所图,亦或只 为屈死冤魂讨一个公道。」   丁寿眨了下眼睛,「方捕头觉得本官这样的奸佞稗草,还有良心可言么? 」   「善无恒善,恶无恒恶,善恶存乎一心,一念为魔,一念也可成佛。」方 未然正色道:「无论如何,方某对缇帅看法已有改观。」   丁寿噗嗤一笑,「您方捕头的这点好印象估计也不会便宜,好吧,这事就 算我应下了。」   「谢过缇帅。」方未然郑重施礼道。   「甭客气,那个龙王门的小子叫什么来着?」丁寿也不还礼,将那杯晾凉 了的茶满饮了一大口。   「江湖人称无肠公子,名字么——孙尚香。」方未然道。   「噗——」一口茶丁点儿没糟践,全喷了出去。   「你在逗我?」丁寿用袖子擦拭嘴角。   「方某不善与人玩笑。」   丁寿看着方未然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作伪,哭笑不得道:「怎么起了这么 一个名字?」   「江湖传闻孙大少出生不久,老龙王孙一波请了一位异人为儿子相面,那 位江湖异人说孙大少五行火盛,若不起个女人名字冲缓,怕是活不过三十三岁 ,据说孙一波当时正在看三国到了」过江招亲「那一段,便顺嘴给起了这个名 字。」   「这儿子是亲生的么,太随意了吧。」丁寿大乐,「这名字起得有功效么 ?」   「倒是有一些,好多人怀疑孙尚香怕是活不过二十三岁。」方未然的脸上 也浮起几分笑意。   「这是为何?」丁寿好奇。   「江湖中大多粗豪之辈,听了孙大少的名号难免笑上几句,再有嘴损的说 话就更难听了,孙大少今年不过二十出头,为这事和人拔刀相向已不知多少次 了。」   丁寿仰头看着房顶,「这都一帮什么人啊……」   ***    ***    ***    ***   龙王门的画舫五彩斑驳,美轮美奂,画舫之内,酒席正酣。   孙尚香五官清秀,只是一双剑眉,又黑又浓,眉头低凑,眉尾上扬,平添 了几分戾气,此时他笑对怀中的两个美人道:「依你们看来,这武林四公子谁 人可称第一?」   「那还用说么,肯定是沈公子了。」依偎在孙尚香身侧的一个艳丽女子说 道。   「哦,小丁香此话从何来?」孙尚香拍着女子娇嫩的脸蛋问道。   这女子是翠芳斋的名妓丁香,闻言嫣然一笑,「那沈公子是孙大少的莫逆 之交,妾身爱屋及乌,当然推崇于他咯。」   孙尚香一把将女子推开,「因人言事,话不由衷。」转对另一侧的妖媚女 子问道:「海棠,你喜欢哪一个?」   另一侧的红倌人海棠姑娘掩唇轻笑,「奴家说啊,还是喜欢沈公子。」   「哦?那可要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哟。」孙尚香嘻嘻笑道。   海棠嫣然一笑,「奴家早闻沈公子年少多金,对女人家最是大方,当年游 船瘦西湖,同船的姐妹们嚷着要看水泛金波,他就着人抬来了几筐金叶子,直 丢得姐妹们手酸臂软,才尽兴而归。」   孙尚香轻叹口气,「唉,肤浅,不过倒也说出些道道。」随即对酒桌对面 的人笑道:「易堂主,你说呢。」   易堂主年约五旬,两鬓微白,两绺又细又长的胡须从厚厚的嘴唇两边垂下 ,仿佛两只鱼须不停抖动,他略微思索番便道:「这可不好说,四位公子,各 有所长。」   「那就一一分说,反正今夜长着呢。」孙尚香各自刮了两女吹弹可破的小 脸蛋一下。   「慕容世家素来执江南武林牛耳,近年来姑苏慕容虽说人丁凋零,可悲歌 公子慕容戚一手惊鸿剑法出神入化,慕容家」斗转参横「更是武林一绝,凤阳 府徒手击杀淮南四霸,一人一剑挑战云岭七雄,都是江南武林传诵一时的佳话 。」   孙尚香由着丁香樱唇度了一口酒,笑道:「一剑挑七雄,双掌毙四霸,也 的确够他吹一辈子的。」   「别情公子萧离出身长安萧家,乃刀圣萧逸轩嫡孙,据说春风快意刀已得 萧老前辈亲传,万马堂横行西北二十余年,被萧离一夜间挑了六处山寨,总瓢 把子马行空更被一招」飞花逐人香「取了项上人头。」   孙尚香叹了口气,「要说武功,萧别情与慕容悲歌确有独到之处,可一个 为了女人终日愁眉不展,早生华发,另一个又不知何故意志消沉,醉饮中山, 真是丢尽了四大公子的颜面。」   易堂主不由笑了,「那要论风流多情,自当属沈惜花了,沈公子可谓郎君 领袖,浪子班头,风月场中的翘楚。」   孙尚香如何听不出易堂主话里的揶揄,苦笑道:「我这位沈大哥啊,要说 当年我还真佩服他,为搏美人一笑千金不惜,听闻苗女多情,更是深入苗疆, 连五毒教圣地毒龙潭都敢去闯,真有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浪子气概 ,可如今呢……」   仰脖喝了一杯闷酒,孙尚香郁闷道:「风流之心犹在,胆子却没了,你说 他想不开成哪门子亲啊,娶就娶吧,偏偏娶了韩江雪这个母老虎……」   易堂主连忙阻止,「少门主,慎言,隔墙有耳。」   孙尚香陡然警醒,心有余悸地四下张望一番,还是没忍住悄声道:「弄到 现在出来喝一次花酒,和做贼一样,你说韩家这娘……」   易堂主连忙插话,极力掩饰地重重咳了一声,大声道:「如此说来,少门 主推崇的是成都的南宫无忧咯,嗯,想当年南宫欢独闯酆都地狱门,杀川东六 鬼,也是武林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人物。」   孙尚香一拍大腿,「没错,南宫家一门五杰,南宫欢青出于蓝,不过公子 爷我敬佩的是他的潇洒不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海棠姑娘媚眼流波,「孙大少说的是那位」青衫白马过小桥,三千红粉魂 欲销「的无忧公子?」   「奴家也听说青羊宫庙会,南宫公子白马青衫折柳而过,引得不知多少名 门贵妇,大家闺秀从此茶饭不思,害了相思病,此言可实?」丁香姑娘一双美 目亮晶晶的,充满向往沉醉。   「何止呢,我还听说有十几人因嫁南宫公子不成,有的出家做了尼姑,还 有几人直接上吊寻了短见,南宫世家因此成了众矢之的,就此闭门谢客……」   「虽有所夸大,却也八九不离十,南宫欢对女子从来是」船过水无痕「, 偏偏那些痴女子又对他纠缠不休,峨眉七妙之首的叶妙真情根深种,三静尼齐 齐上门提亲,南宫家也有意玉成,双方已然换过龙凤帖,咱这位无忧公子却不 告而别,离家远游,就此没了音信,惹得性如烈火的静安师太登门问罪,南宫 世家远迁避祸,这也是数年前西南武林的一桩趣事。」孙尚香讲起这段往事真 是兴高采烈。   易堂主捻着一缕细须,蹙眉道:「此事江湖中人云亦云,属下却听说另有 内情……」   「哦,我每每向沈大哥询及此事,他总是避而不谈,还有何内情,快快说 来。」孙尚香急忙催促道。   「属下也不甚明了个中隐情,只是听闻……」   易堂主正要细说,忽然船身一震,停了下来。   「前面船上可是五湖龙王门孙大少当面,敝人特来拜会。」舱外有人高声 道。   「怎么回事?」被扰了兴致的孙尚香面露不喜。   「待属下去盘道一番。」   易堂主起身来到船头,见一艘花艇拦在船前,一名腰板笔挺的精壮汉子立 在船头,见了自己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