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第二百六十二章 别样心思

大明天下 · hui329 · 约 211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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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辚辚,土飞扬。   牟斌一家三口坐在宽大的车厢内,随着车轮颠簸不住摇晃着身子。   「爹,你还看这劳什子做什么?」牟惜珠见自己老爹上路后一直捏着那纸 文书发呆,忍不住出言道:「那丁寿自己做了冒失鬼,背下这天大的窟窿,有 他哭的时候。」   「夫人,你还觉得他吃亏了不成?」邓通靠着车厢,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然呢?」牟惜珠狐疑反问。   邓通得意一笑,「为夫经商多年,从来都是和气生财,宁可利薄,也要双 方得益,那丁寿虽与咱家有些龃龉,也不好因为他破了先例。」   「咱家打理的生意字号信誉卓著,天下人都认得邓家的金字招牌,此番他 丁某人替咱还债,看似吃了大亏,但借鸡生蛋,消息传出,无形中竖起了丁家 的招牌大旗,甚或告诉天下,丁家诚信之名,更在我邓通之上……」   邓通哑然失笑,「这笔交易他实是不亏。」   「该死。」牟惜珠本以为丁寿吃了个大亏,心中不无快意,此时听了丈夫 解释并非如此,不由胸中郁郁,狠狠捶了车板一下,「这小子误打误撞,竟白 捡了个便宜。」   「误打误撞,分明是有备而来。」被女儿捶车的动静惊醒了的牟斌,哂然 一笑。   「爹,您是说……」邓通心中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说不出来。   「二十万两银子,须臾间如何筹措得出,他怕是早将你的家底摸得一清二 楚了,至于那些外债……」牟斌冷笑,「想必他也知道个大概,才会如此大包 大揽,即便此番你不答应,他也会想方设法让那些商贾们吐出来,无非麻烦些 就是了。」   「看看这文书。」牟斌将字据往车板上一拍。   「文书上可有什么不妥?」小财神邓通有些不安,其中条款他曾细细推敲 ,并未发现有何漏洞。   牟斌摇头,一指落款。   「丁寿代长兄丁龄立约于此。」邓通默念了一遍,扭头问道:「丁寿不是 说他蒙长兄自幼照料抚养,特为其兄置办这份产业,代兄立约,兼做保人,为 邓家偿还债务么?」   「他大哥失踪多久了,没准骨头都凉了,用得着他来置办!」牟斌沉声道 。   「按《大明律》,四品以上官员不得经商,虽自太祖太宗以后,这律法名 存实亡,但毕竟国法昭昭,这小子连这点口实都不落下,足见深思熟虑,少年 老成。」   「那小子一副没心没肺的惫懒样,会有这般城府?」牟惜珠半信半疑道。   「老夫当年不也被他那副表象所惑,措手不及吃了大亏;钱宁几次报信, 想来也是他暗中布置,呼延焘大意轻敌,身死名灭,这教训还不够么!」想起 心腹子侄,牟斌痛心入骨。   见老父悲痛之色,牟惜珠与邓通不敢再言。   ***    ***    ***    ***   丁府。   「阿嚏!阿嚏!」连打几个喷嚏,丁寿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心道哪个王八 蛋在嘀咕二爷。   「老爷英明,承下邓家这笔债务,看似吃亏,却将咱府上的名声扬了出去 ,这天下张眼睛的买卖人谁还不知老爷的诚信,谁还不夸您老的仁义!咱府上 生意蒸蒸日上,指日可待。」程澧躬身赞誉,句句由衷。   「啊?啊!爷也就是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因势利导,就坡下驴,反正钱 来的容易,花的也就大方,这个……你懂么?」丁寿被夸得一愣,随即夸夸其 谈,云山雾罩扯出一通。   「明白明白,这财去的如大江决堤,来时才如山崩海啸,要不说您是爷呢 ,这魄力手腕,小的拍马也赶不上。」程澧满脸堆笑,继续恭维。   被程澧这顿猛夸,原本觉得冲动是魔鬼,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的丁二爷突 然觉得心境开朗了许多。   「老爷,只是这么大一份产业,您都划到了大老爷名下,恕小的多句嘴,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有道是财帛动人心……」程澧毕竟是丁寿名下的奴婢,眼 看着接手打理这么大的生意,最后可能还要拱手让人,忍不住多说几句。   「老程,做好你自己的本分,我同大爷的事不用你来操心。」   听了丁寿语气转冷,程澧连道知罪,矮身凑上,「回爷的话,您上回交待 找的人,已经有些眉目了。」   ***    ***    ***    ***   马蹄声碎,车辙印浅,一行人马沿着一条纵贯中原的古老官道缓缓向南而 行。   巍峨的洛阳城墙已然在望,队伍中间的一辆青幔马车内,致仕的刘健与谢 迁两位阁老厢内对弈。   「于乔,陪着老夫一路辛苦,且到舍下盘桓数日,让老夫一尽地主之谊。 」刘健落下一子,注视谢迁。   「希贤兄好意心领了,老夫归心似箭,不好在路上耽搁,容后有暇,再来 滋扰。」谢迁凝视棋盘,良久才放下一子,抬首笑道:「也免得给朝中小人留 下攻讦我二人结党的口实。」   刘健心领神会,「于乔此番归里,作何打算?」   「闭门读书,东山携妓,总有消闲之法。」谢迁老神在在,悠然自得。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而今你我远离庙堂,就此 寄情山水,有悖先贤教诲。」刘健白眉轻锁,语意不言自明。   「庙堂之上,按位序班,自有成法;江湖浩瀚,鱼龙混杂,强者为尊。」 谢迁对着棋局连连摇头,似乎无法可解。   刘健心思一转,已明其意,「洛阳毗邻嵩山,老夫与少林慧远方丈为方外 至交,如今卸却案牍劳形之苦,正可谈经说法,以涤俗尘。」   「秦溪山名剑山庄位居浙东,盗贼匿迹,奸邪潜行,乃乡梓之福,年节之 时老夫多遣族人拜谒,算来也有几分交情。」谢迁拈着棋子,优哉游哉。   刘健哈哈一笑,投袂而起,「谢公之谋,不弱于人。」   ***    ***    ***    ***   南京守备衙门。   日已西斜,天色不明。   一间昏暗的房间内,两个人影相对枯坐。   「公公可想清楚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清不清楚的,一条命罢了。」   「如此,告辞。」一个身影站起离去。   良久,剩下的一个身影突然发出犹如枭啼的惨笑,「刘瑾,你们断了咱家 的根,咱家与你誓不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