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节
第三天。下午五点半。废弃体育仓库。
枯杨树干上那些干裂的树皮被太阳烤了一整天,从裂缝里渗出干透了的树脂,在夕阳下像结痂的伤疤上又涂了一层琥珀色的药水。铁门上的锈比三天前又多了一层——前天她开关门蹭下来的锈粉散在门槛上,被风一吹就飘起来,在光柱里翻滚成赤红色的烟尘。仓库屋顶上的旧铁皮在高温下发出嘎吱——嘎吱——嘎吱——极缓慢的金属热胀声,像一整栋建筑都在被太阳烤得慢慢扭曲。里面还是一样的闷热——旧海绵垫、发霉跳马箱、锈杠铃架、坏掉的鞍马,每一样东西都蹲在各自的位置上,像一群沉默的观众在等一场已经演过两场的戏。地上那张旧海绵垫还在原位,上面有三处不同的水渍痕迹——第一天的精液留下的淡黄色渍,第二天潮吹喷出的透明液干涸后形成的几圈淡白色盐霜,还有昨天新添的一片还没完全干的深色湿痕。水泥地上那双膝盖印旁又多了一双——昨天姿势不一样,膝盖的位置比前天往前移了将近十厘米。
铁门响了。吱嘎——
门轴发出比前天更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锈铁和锈铁之间的咬合面磨出赤红色的细砂粒,哗啦啦掉在门槛上。门从外面推开,夕阳像一把刀劈进来,把整片黑暗切成明暗两半。她站在门口。
没有早到也没有迟到。手表上的秒针正好指向五点半那一刻。她的影子拖在身后的水泥地上——一个被拉长的、穿着超短裙的剪影。闩从她手里落下去——咔嗒,极清脆,铁闩撞进铁槽,震起一小撮锈尘。
她的打扮让我胯下瞬间硬了。不是慢慢硬——是一秒之内,阴茎在运动短裤里弹起来,龟头顶在内裤松紧带上,马眼就开始往外冒腺液。因为她今天穿的每一件东西都在告诉我:她从昨晚就开始为这一刻做准备了。
校服裙。比昨天更短——短到大腿中段以上,只要蹲下就会露臀线。格裙的褶子被她重新熨过,每一道褶都锋利得像刀刃。肉色吊带丝袜——不是黑丝,不是白丝,是透明度高到几乎看不出穿了袜子的超薄肉丝。只有袜口箍在腿根时勒出的那圈极浅肤色差暴露了袜子的存在——大腿根部被袜口压出一道不到一毫米深的环形凹痕,凹痕上方的皮肤是纯白的,凹痕下方的皮肤被丝袜裹了一层极细微的光泽,像刚涂过一层薄油。四条细吊带从大腿根部垂下来,末端扣在丝袜袜口的银色金属扣上,扣子紧贴着大腿外侧,每走一步就轻轻叩一下皮肤——叮,叮,叮。衬衫扣子少扣了两颗——不是一颗,是两颗。锁骨以下露出整整一掌宽的皮肤,从锁骨窝到乳沟上沿全是暴露在空气里的。黑色蕾丝内衣从敞开的领口里暴露出来——和昨天那件白色是同一牌子但不同颜色。黑底金线,蕾丝花纹繁复,罩杯上缘那朵刺绣小花从白色变成了金色线绣的,在暗光里像一颗嵌在黑色夜幕上的星。她就是为了让我看——衬衫少扣两颗的目的就是让内衣露出来。从昨天晚上在衣柜前挑衣服开始,她就已经在设计这个画面了。
嘴唇涂了口红——不是大红色,是刚洗完澡那种自然的粉红,但比平时任何一天都更亮。因为她在来之前在器材室厕所里补了三次妆。眼线拉长了——眼尾挑上去一个极细微的弧度,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比平时更妖。睫毛刷过,翘着,在阳光下根根分明。眼尾有一点点晕染过的淡棕眼影,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哭过的痕迹。头发散着——不是马尾,是披肩,发尾微微卷过,卷的弧度刚好能搭在锁骨上,搭在那个即将被写字的锁骨上。
帆布包挎在肩上——跛脚小羊挂在包带上,左脚的那道缝线比上次更松了。包鼓得比上次更不正常——里面不是衣物,是更重的东西,把帆布撑出棱角。
她站在门口垂着眼睛喘了两秒。胸口起伏——锁骨窝里的汗珠在夕阳下闪光。然后抬起头看我。她没有等我开口。自己走进来,蹲下,拉开帆布包拉链,手伸进去。
第一件——口红。正红色。香奈儿的金色标志在管身上,新的,还没用过,管身上的烫金字在暗光里闪了一下。她把口红放在旧鞍马旁边的器材箱上,动作很轻,塑料管碰到木头时只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啪嗒。
第二件——黑色项圈。皮质,五颗铆钉,银色搭扣。她把项圈放在口红旁边。手指在铆钉上停了一拍,指甲从第一颗划到到第五颗——嗒嗒嗒嗒嗒——五声细响。
第三件——手铐。粉色绒毛内衬,铁链。铁链在包底勾住了跛脚小羊的左腿,她取手铐时小羊从包带上被拽下来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犹豫了一秒——先把手铐放在器材箱上,然后弯腰捡起小羊,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回包里。
第四件——灌肠器。透明塑料袋还没拆封。硅胶软管,挤压球,200ml容量。她把灌肠器放在手铐旁边,手指在塑料袋表面压出一道白印。
第五件——湿纸巾和随身装漱口水。从包侧袋抽出来。漱口水和上次是同一个牌子——她用了同一家便利店。
第六件——她站起来。右手指摸向自己脖子后面,从衣领里拽出一样东西。一把钥匙。用细银链挂在脖子上,银链被她体温焐得温热,她攥在手里时还有她胸口的余温。钥匙很小——不是房门钥匙,不是车钥匙。是手铐的备用钥匙。她在脖子上挂了整整一天。从早上出门前对着镜子挂上这条银链开始,这把钥匙就一直贴着她的皮肤,在两节课之间、在午休、在下午自习——每一次低头写字时钥匙就在她锁骨之间轻轻晃动。
她把器材箱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排好。口红。项圈。手铐。灌肠器。漱口水。湿纸巾。六样东西,排成整齐的一行,像把自己所有的罪证摆上桌面。
然后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红血丝从眼角蔓延到虹膜周围,泪膜把眼白泡得反光。但眼泪没有掉。她的眼皮在轻颤,睫毛膏被泪膜浸得微微发亮。她清了清喉咙,咽下了第一波鼻酸。喉结在项圈位置上下一滚——虽然现在她还没戴项圈,但我能看到她喉管上方那道淡淡的红印——昨晚自己在家试戴时留下的。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更稳,但尾音还是带着轻颤。
「昨天买的。成人用品店。学校后面那条街。我第一次进那种店。门口有个人体模特——穿着渔网袜——我没敢看。在门口走了三圈才推门。老板是个女的,在追剧,看到我穿校服进来什么都没说。我问她——有没有项圈。她指了第二排货架。有没有手铐。第三排。有没有灌肠器。柜台下面。她扫手铐条码的时候挑眉了——说这东西质量不错,绒毛不会磨破皮。我说谢谢。然后付钱,输密码错了两次,第三次才成功。她把东西装进黑色塑料袋,说慢走小美女。我接过袋子推门出去,站在法桐树下——站了好几分钟不敢动。怕塑料袋破掉。怕里面的东西漏出来被别人看到。怕遇到同学。怕遇到周屿集训队路过——他今天本来该回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第二波鼻酸又被咽回去。喉结上下一滚。
「但是我买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周屿。」她把"周屿"两个字说得很轻,像在避开一枚钉子。「老板问给谁买。我说男朋友。但我脑子里想的——是——如果老师用这个扣在我脖子上——如果我跪在仓库里戴着项圈——如果老师拽着项圈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如果是老师而不是周屿——如果是老师——」
她停了整整五息。手指掐进器材箱的木缝里,甲面发白。然后松开。吸了一下鼻子,鼻翼两道残液闪光。
「所以我买了两副。一副给周屿。一副给老师。给老师这副——铆钉比较好看。」她伸手摸了一下项圈上的第一颗铆钉,指尖压在金属面上压到发白。
「你给周屿也买了手铐。」
「买了。」嘴角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翘了一下——不是笑,是自嘲的抽搐。「但他不会用。买手铐的时候在心里排练过了——把东西给他看,他会说『浅浅这个太变态了我不舍得』——会脸红。会结巴。会把盒子扣上放回衣柜上层,用衬衫盖住,两星期都不碰。他不会用。他永远不会用。只有老师会用。」她抿了一下嘴唇。口红的粉红色在她抿紧的唇缝里几乎褪成白。「只有老师——看到手铐不会脸红。不会说不舍得。只会直接铐上去——像第一天用U盘威胁我跪下一样——不会问浅浅愿不愿意。因为老师的鸡巴比浅浅的嘴更早——就知道浅浅愿意。」
说到「鸡巴」两个字时,她的声音没有变小,反而更清晰了。然后她摸向自己脖子侧面——那个前天被掐脖子留下的淤青。手指碰到皮肤时整个人轻轻一颤。不是疼。是某个开关被按下了。
「我昨天在家戴过了。」手指从淤青移到喉管上方,在项圈应该扣住的位置比划了一条线,「对着镜子戴的。戴了十分钟。取下来的时候脖子上有印子。怕周屿回来发现——用了遮瑕膏。今天早上出门前又检查了一次——印子已经消了大半。但这边——」她侧过头,让我看脖子左侧那处掐痕——四指和拇指的淤青,淡黄色,「遮了三层。三层遮瑕膏——还是这个印子。你留下的。前天掐的。周屿不在的这两天——我每天对着镜子看这个淤青。它从紫变蓝再变黄再变淡——到现在还没消。就像——就像我每次洗澡都以为下次不会再湿——但每次洗澡的时候手都还在自己往下移——」
「然后昨天。」她吸了一下鼻子,把流到鼻腔的酸水吸了回去,开始说扇巴掌的事。
「挂掉周屿电话之后。他说集训延长两天。我说好,没关系——嘴上说没关系,心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又要晚两天才能见到屿哥哥'。是——」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直视我,「是'那明天可以和老师多做一次'。连一秒都不到。他『集训延长』那四个字还没落地,我脑子里就已经在想——做两次。穿吊带袜——不是黑色,是肉色,因为上次黑丝操到一半破了,这次换肉丝。把灌肠器也带去。把昨天买的口红也带去。让老师写字——在胸上写,和小说里一样。」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没有低头。眼泪在眼眶里蓄积,模糊了虹膜的颜色,但视线一直在我的方向。
「然后我扇了自己。」她拿着自己的右手指模拟了一下——抡臂,甩在左脸上,在碰到皮肤之前停住。她停得很突然,摇头,「扇完脸还是湿的。不是因为疼。我扇自己的时候在想——如果是老师打,肯定比自己打更重。会肿。会留印子。会疼到第二天坐在教室里屁股都不敢挨椅子。但想到老师可能也会扇我——就更湿了。扇完之后大腿内侧全是滑的——内裤吸饱了,走路的时候能听到水声。」
她说的这些全部是她昨晚在被窝里用手指插自己时脑子里的画面。现在她站在我面前对着真人复述,用她自己的嘴,一字一字。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像接下来这部分连仓库墙壁上的裂缝都不能听见。
「所以今天不是老师叫浅浅来的。是浅浅自己来的。」她往自己的胸口按了一下,指尖正压在左乳上方——等会儿这里会写上某个字,「是自己昨晚在镜子前戴项圈的时候就开始湿的。是自己早上穿吊带袜的时候已经抠过一次高潮——没用,假鸡巴根本到不了老师顶到的那个深度——是自己上午在器材室厕所补了三次妆来的。不是被U盘逼的——U盘还在老师手里,浅浅没有拿回来——也不需要拿回来了——因为每一天——老师攥着的——已经不是视频了——是浅浅自己——」
她停下来。喘了三大口气。鼻腔里已经有鼻涕涌上来堵着,最后几个字夹着瓮声瓮气的鼻音。然后她抬手背抹了一下鼻头——意料之外地蹭在了项圈上,铆钉沾了一道细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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