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收网
🏢 砚舟科技·大会议室 周一上午九点
江砚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八个人。
顾衍舟在长桌左侧第二个位置,和往常一样。许向晨在视频会议上,屏幕里他的脸被深圳办公室的冷白灯光打得轮廓分明。运营部李志东、技术部陈工、财务总监和两个项目经理围坐在长桌两侧。空气里有咖啡和打印纸混在一起的味道。空调开得太低,坐在靠窗位置的人抱着手臂。
江砚走到长桌尽头。没坐下。双手撑在桌沿上。
“今天只有一个议题。”他开口。没有开场白。“技术部上周对运营数据接口做了全面审计。陈工,你来讲。”
陈工推了推眼镜,站起来把U盘插进投影仪。屏幕上弹出一张数据流向图,红色箭头从运营部的权限节点延伸出去,穿过防火墙,指向三个外部IP地址。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不是沉默,是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张图意味着什么。
“我们在审计过程中发现,”陈工的声音不算稳,但条理清晰,“运营部有三个人拥有越级的数据导出权限。导出记录显示,过去四个月内,砚舟的核心用户行为数据被批量导出过六次。接收方IP地址经过溯源,指向两家外部公司。”
他翻到下一页。蓝色背景上两行黑字。
“瀚图数据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陈工顿了一下,“砚行咨询。注册地上海。”
顾衍舟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只有半秒。然后继续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这不可能。”李志东先开口。他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着,额头上的汗在日光灯下反光。“运营部的数据权限上个月已经被江总收回了。这些导出记录是之前的吧?”
“时间戳都在。”陈工翻到第三页。六次导出的具体时间精确到秒。“最早一次是今年二月,最晚一次是上周。昨晚十一点四十分。”
会议室里的气压瞬间降了一个层级。所有人同时意识到:数据导出一直在持续。从婚礼前到现在。从蜜月前到蜜月后。有人在江砚收紧权限之后,仍然有通道把数据送出去。而这个人必须有足够高的系统权限,才能绕过陈工上周才刚刚加固的防火墙。
“有内鬼。”项目经理脱口而出。
没人接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往同一个人身上聚拢。
顾衍舟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瓷盘上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这件事我来查。”他的语气很稳。不是辩解,是主动揽责。前世他就是用这一套在每次危机中化险为夷。先把责任揽过来,然后用“调查需要时间”拖过最敏感的阶段,最后揪出一个替罪羊结案。他是危机公关的高手。
“不用。”江砚说。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直起身。目光从会议室左侧扫到右侧。
“数据审计的结果我三天前就拿到了。”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黑色封面,厚度大约二十页。“之所以等到今天,是因为我需要确认另外一件事:接收方公司和我们内部什么人有关联。”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封面朝下。没有翻。
“砚行咨询的法人是顾诗曼。他是顾衍舟顾总的表妹。”
会议室里有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的声响。财务总监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李志东的脸色从慌张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是那种“我好像站错队了”的后怕。
“瀚图的合同草案里有一条,”江砚继续说,语气就像在讲一个产品bug,“合作期内瀚图对砚舟的核心数据拥有永久使用权。合同起草人是顾总推荐的。对接人是顾总的老相识,前鲸图科技CMO陆知行。”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条微信对话截图。陆知行的头像旁边是一行字:“顾总让我对接瀚图的时候不要走正常法务流程。说时间紧,先跑起来,合同后面补。”
顾衍舟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不是愤怒。是卸掉了。像演员走下舞台之后把脸上的油彩一帧一帧擦干净。留下的是一张比实际年龄更显阴沉的脸。
“衍舟。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顾衍舟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桌面边缘敲了一下。他很久没有做这个动作了,上一次还是江砚阻止他获得数据权限那个下午。
“我需要看完整证据。”他说。声音依然平稳。
“可以。审计报告、邮件往来、陆知行的书面证词,还有许总那边和你签的个人投资意向书,我打包发给所有人了,大概两分钟前。”江砚拿起手机晃了晃,“你查收一下。”
顾衍舟打开邮件。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会议室里只剩下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李志东凑近旁边人的屏幕看了一眼,然后把头低下去。
只有许向晨在视频那头维持着体面。画面里的他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清了清嗓子。
“江总,这件事需要从流程上重新核实。信息安全这种级别的事故,我建议先成立内部调查组。你来牵头,衍舟暂时回避。”
“同意。”江砚站起来。“即日起,运营线由我直管。李志东向陈工汇报。顾衍舟暂停全部管理职责,保留股份,不保留签字权。正式的董事会动议,文件今天下午发出。”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商量。是判决。
顾衍舟看着他。隔着长桌,隔着那一摊咖啡杯和摊开的笔记本。两个人之间只有四把椅子的距离。但任何一种意义上的“合伙人”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和另一个刚把崖边的土踩松的人。
江砚走出会议室,身后的玻璃门合上。他听到里面有人开始翻文件。有人低声说“我操”。有人在喊顾总。他知道这不是结束。顾衍舟不会就此罢休。他的三步计划里许向晨的投资意向书是最后一道防线,瀚图和陆知行只是外围工事。但没关系,许向晨那条线,他已经借沈远樵的手在拆了。等他拆完,顾衍舟才会发现自己连最后的落脚点都没有。
他走进洗手间。锁上门。拧开冷水泼在脸上。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依然冷。稳。没有复仇成功的狂喜。只有下一步行动的计算。
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拨通孟铮。
“江哥。”
“陆知行那边怎么样?今天没出状况吧?”
“稳了。他上午主动把你需要的那封邮件,就是顾衍舟让他绕过法务的那个,截图发给了HR。发完之后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终于松了口气。听起来不像装的。”孟铮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对了,顾衍舟今天什么表情?”
“没表情。”江砚说,“这才是最危险的。”
“下一步?”
“许向晨。沈远樵那边的律所尽调快结束了。等他那边的牙齿亮出来,许向晨就不敢动了。”
挂断电话。他靠在洗手台边缘。大理石冰凉,透过衬衫传到后腰。
孟铮最后问了一句“顾衍舟今天的表情”。他回答“没表情”。但他没说的是,他注意到顾衍舟在打开邮件时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四下。他出门前,顾衍舟的右手从桌上滑下来,握住了手机。
不是看邮件。是发消息。发给谁?大概率是沈吟枝。他会说“江砚在公司针对我”,会说“你老公在清除异己”,会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前世这些话他全部说过,说在江砚不知道的时候,说在她的犹豫期。每一次都推着沈吟枝往背叛的方向多走一步。这次不同。他不知道蜜月里的三天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热气球上有人踮起脚尖迎着风吻了江砚,不知道薰衣草冰淇淋咬了两口就被塞进另一个人手里,不知道沈吟枝的内衣抽屉底层压着一张她手写的字条,背面是“好幸福”前世的版本只有被物质满足的微笑,今世写给她丈夫的三个字有了轮廓。沈吟枝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变化,但顾衍舟很快就会收到一条让他脊背发凉的回复。
江砚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廊里,陈工正抱着一叠技术文档小跑过来。
“江总!数据那边……”
“不急。”江砚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能让他停下来。“记住了,今天你做了一件正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