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矛盾
姐没有食言。第二天她没正眼看我。第三天也是。饭桌上她只对妈说话,对爸说话,不对我。我递东西给她的时候她接过去。手指没有碰到我的。
晨光从厨房的窗子照进来,白瓷碗上有一层淡淡的水汽。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妈掀开锅盖搅了搅,白气升起来裹着她的脸。饭桌上摆了四只碗,一碟腌萝卜,一盘炒青菜。爸坐在惯常的位置上翻报纸,报纸页角垂在粥碗旁边。姐坐在我对面,低头喝粥,筷子夹菜的时候避开了和我伸手的方向。我注意到她喝粥的速度比平时慢。每一口都含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窗外的蝉叫了第一声,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绷紧的弦。九月的早晨已经开始有了凉意,院子里的台阶上落了几片发黄的槐树叶。风吹过来的时候它们在原地转了半圈。
晚上我走到走廊。她的门没锁。我推开门。她背对着我侧躺着,没动。没说话。她让我进来。但她不想让我看到她醒着。完事之后她翻过身背对着我。我走的时候她没动。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挤进来,一条细细的黄线落在地板上。我站在门外的时候听到她翻了一个身。床板轻轻响了一下。她没有睡。她也在听走廊里的动静。
第二天早饭她坐在我对面。不再躲我的眼睛了。但也不看。她在中间那条线上。妈把蒸好的馒头端上桌,白胖的面团在竹笼里冒着热气。爸伸手拿了一个,撕成两半,夹了一筷子腌萝卜进去。他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窗外有鸽子飞过的声音。翅膀拍打空气的闷响。姐伸手拿了半块馒头,食指和拇指捏着边缘,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她嚼的时候视线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只白瓷碗的沿口上。她没看面前的东西。她在看自己的手指。她看了一会儿,把馒头放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在她嘴边留了一小圈印记,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但我看到了。我低头喝了我的粥。粥是温的,不烫了。太阳又升高了一点,光线从窗台移到了饭桌的边沿。
第四天下午。姐在阳台晾衣服。我从客厅经过,看到她的背影。白色吊带,牛仔短裤,踮脚把一件衬衫挂上衣架。她转身的时候看到我站在纱门后面。她没有立刻转回去。她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挂衣服。她挂完最后一件,端了空盆子走进来。从我旁边过去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像自言自语的。
「你没去看妈今天买菜回来了没。」
「没。」
她没接话。走进厨房了。我在客厅坐下来。沙发扶手上搭着她的一件外套。灰色的开衫,袖口磨得有点发白了。我伸手碰了一下布料,软的,凉的。上面有一点点洗衣粉的气味。她把盆子放在水池下面,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水声哗哗响了一会儿才关。她走出来的时候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溅在地板上,几滴落在我的脚背上。凉凉的。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上楼去了。木楼梯在她脚下咯吱咯吱响。响到二楼拐角停了。然后她的房门关上了。关得很轻,咔嗒一声。
妈回来的时候提了两袋菜。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姐走过去接了一袋。妈说「不用」,姐已经拎进去了。妈站在门口看了姐的背影一眼。很短。她可能在想,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主动了。
晚饭的菜是妈做的。一碟糖醋排骨,一碟清炒豆苗,一碗蛋花汤,还有红烧的豆腐。排骨上的酱色亮亮的,糖醋的酸甜味从厨房飘到客厅。爸先坐下来,给自己倒了半杯白酒。他把杯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姐从楼上下来,换了件长袖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前臂中间。她坐下来,端起饭碗,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自己碗里。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妈端了最后一碗汤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坐下来。四个人在饭桌上各自吃各自的。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汤勺碰到碗底的声音,爸喝白酒时喉咙滚动的声音。没有人说话。但那种安静是另一种——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但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的安静。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收了。客厅的灯亮起来。姐又夹了一块排骨。她把骨头吐在碟子里,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
晚饭后妈在厨房洗碗。姐走进去。
「妈。」
「嗯。」
「我来洗。」
「不用。」
「我来。」
她接过妈的围裙系上。站在水池前。妈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由她了。姐系围裙的动作和妈不一样。妈的手是快的,做了一辈子的顺手。姐的手在背后系带子时多绕了一圈才找到结。她洗碗的速度也慢。一个碗在手里转好几圈才放下来。我看得出来她在学。在试着做这个家的事情。她站在妈站过的位置,手泡在妈泡过的热水里。她在靠近什么东西。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水龙头开着,热水冲在碗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低头洗碗的时候颈后的碎发垂下来几根,被水汽沾湿了,贴在后颈上。她的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滑了一圈,把最后一点油渍冲掉。她把碗翻过来扣在沥水架上,水珠顺着碗壁往下淌。她又拿起一个碟子,抹布在瓷面上转了两圈,放在水龙头下面冲。她做得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走。也没有说话。她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抱在胸前。她的视线落在姐的后背上,那个弯着腰在水池前洗东西的背影。那个背影和二十年前不太一样了。但站的位置一样。窗外最后一抹光从厨房的窗台上消失了。妈转身走开了。姐没有抬头。她继续洗。水声哗哗地响着。她把最后一个碗冲洗干净,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围裙上擦了擦。
洗完碗她解开围裙搭在椅背上。走到客厅。在我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身位。她没有靠到沙发背上。身子前倾,两只手放在膝盖中间。电视开着,爸坐在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看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在客厅里平平地响着。姐的手在大腿上轻轻搓了搓。刚洗完碗的手指有点发白,指尖皱皱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把手指伸直,又蜷起来。窗外风大了一些,窗帘被吹得轻轻鼓了一下。
「今天有人给我打电话了。」
「谁。」
「他。」
我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自己说了。
「问我最近怎么样。说想见一面。」
「你去吗。」
「不去。」
她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早就想好了说这个字。她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大腿上轻轻点着。那个节奏。在确认自己的答案。她把那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到它变得结实,念到它变成她自己的一部分。爸在那边换了个频道,遥控器按了两下才按到。画面闪了一下,变成了一个电视剧。姐的视线落在地板上,落在她自己的脚尖上。她穿了一双棉拖鞋,浅蓝的,脚趾在鞋尖里动了动。
「他和你在一个屋子里待了几年。你和他做的事。」
「别说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她说得果断。她没有转头看我。我看着她的侧脸。茶几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她坐在那里的姿势。背挺得很直。像在用身体语言告诉自己,「我不会回头。」她的大腿上的手指停了。不再点了。她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握了一会儿,又松开。大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个动作是无意识的。像在抚摸什么,像在安慰什么。她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她站起来。上楼去了。她上楼的步子不快不慢。在转角处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拐过去了。我听到她的门关上了。我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声音还在响。爸打了个哈欠,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也站起来上楼了。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茶几上姐喝过的水杯还在,杯沿上有一个淡淡的唇印。
深夜。门没锁。
我推开门。她没睡。侧躺着,背对着门。月光从窗帘漏进来她肩膀上。她没有翻过来。
我坐到床边。床垫沉下去一点,她的身体跟着微微晃了一下。她没有躲。我的手放在她腰上。隔着吊带,那里的皮肤是热的。她吸了一口气。没出声。
我的手指从她腰侧滑到她小腹。她的肚子在我手心下轻轻收了一下。手指勾住短裤的裤腰往下拉。她抬了一下胯。短裤褪到膝盖。她没转头。我的手指从她小腹往下——碰到她逼口外面的毛。她的腿动了一下。没并。逼口外面那两片肉是湿的。手指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透了——逼水顺着我的食指往下淌,淌到指根。她在枕头里嗯了一声。很轻。我加了一根手指。两根在她逼里慢慢往外退,又慢慢往里推。她的大腿内侧开始抖。逼里的肉裹着我的手指——紧的,热的。她的腰开始跟着我的手指动。往前推,往后收。她自己在操我的手指。
「别像上次那么快。」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我把手指抽出来。指尖上是她的水,在月光里亮了一层。她翻过来。面对面看着我。她的眼睛。那种已经决定了东西在里面亮着的光。她跨上来。一条腿跨过我的腰,另一条跟上。手撑在我胸口,指尖陷进去一点。
她低头看着自己两腿之间的位置。月光从侧面照过来,从锁骨往下——奶子从胸口垂下来,沉的,乳尖指着我。吊带还挂在肩膀上,一边滑到上臂中间。腰在肚脐上面两指收进去,细的,我一只手能掐住。胯骨从腰下面往两边撑开,两片骨头顶着皮肤。她抬起一点腰。右手伸下去,握住我的鸡巴。她的手握上来的时候凉了一下,然后暖了。手指环在茎身上——紧了紧,像在记这个尺寸。她把龟头带到她的逼口。在那里磨了一圈。龟头上沾了她的水。她自己把逼口压在龟头上,压了一下。逼口被压得陷进去,又弹回来。她在试。在用自己的逼认这根东西的形状。
逼口碰龟头的那一刻她停住了。她湿的——逼口外面那两片肉已经滑了。龟头在上面蹭了一下她就抖了。从大腿根开始,往上,一直到肩膀。她自己的水在龟头上涂了一层。然后她往下坐。龟头挤开逼口的时候她的眼睛闭了一下。嘴张开了,没出声。龟头滑进去——冠状沟撑开的那个地方,她逼肉往里陷了一圈。陷到极限。皮肤绷成白的。血色被压走。然后弹开。箍上去了。那一下白变红的弹——她抖了。从逼口开始往上窜,逼肉一层一层地缩,一直缩到深处。她停在那里喘了几下。龟头全截在里面,逼口箍在沟下面。适应了以后她继续往下。一寸一寸。把自己挂在我身上往下沉。她里面一层一层地让开——从逼口到半根,从半根到深处。茎身从龟头一路没到根部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喉咙里滚了一声。闷的,从深处推上来的,像被那根东西从里面顶出了一口气。
全根进去了。她的小腹上出了那道印子。从肚脐往下到逼口上方——不是微微隆起。是清楚的。那根东西太粗太长,隔着肚皮把她的肚子从里面顶得鼓起来一块。斜斜的一道,比周围的皮肤亮了一层——鸡巴在她里面的整截轮廓。她低头看到了。用手指去碰——指腹按在那道鼓起来的印子上。她的肚子被顶得变了形。她往下按了一下,隔着肚皮、逼肉、逼壁,压在自己里面的鸡巴上。按一下,逼裹着收一下。她又按了一下。那根东西在她里面胀了一下——被按得更硬了。她吸了一口气。
她开始自己动。腰前后推。往外的时候退到只剩龟头在里面——逼口嘬着冠沟不放,拔出来那截茎身是湿的,逼水在上面拉了一道亮线。往里的时候整根滑进去——胯骨撞在我的髋骨上。她屁股上那两瓣肉撞上来又弹回去。每一下都是她自己选的。速度。力度。进的深度。她的身体在重新学习一个姿势。她骑在一个人身上,自己往下坐。
汗在她胸口和锁骨之间亮了一层。她的奶子跟着她的节奏晃。每一次往下坐,奶子往下坠——乳尖在月光里画了一道向下的弧。往上提的时候弹回去。乳肉从胸口弹起来,乳尖跟着往上翘。晃完以后还在微微颤着。乳尖硬硬的,蹭过我的胸口。汗让她的皮肤滑了,擦过去的时候像一片被水浸过的绸。
她低头看着鸡巴在她逼里进进出出。月光照在连接处——拔出来的那截湿的,亮的,沾着逼水的光。她看得很认真。看着自己胯下那根东西——自己的逼口被撑成一个圆,箍在茎身上。她看着。然后她的腰开始加速。她逼里的水也越来越多——操出了声音。那种从交合处挤出来的湿的、黏的、咕叽咕叽的响。她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脸红了一下。但她的腰没停。她骑得更快了一点。
走廊里有脚步声。妈的拖鞋。木地板咯吱响了一下就停了。姐的逼收紧了——整段阴道壁从四面八方箍上来,紧得像她第一次。她整个人僵在我身上。没动。脚步声又响了——往卫生间的方向。远了一点。她松了一口气。逼松了。然后她开始重新骑。这一次她不管了。脚步声远了,但她不压了。
声音从她喉咙里漏出来。先是一声闷的。压在牙缝里。然后她的嘴张开了——「啊——」短促的一声。她自己听到以后愣了一下。然后第二声出来了——更长。更深。从逼口被操开的地方一路往上,从喉咙里被顶出来的。她不再压着。她的声音跟着她的腰一起动。每往里坐一下,她就嗯一声。往外退的时候吸气。再往里坐的时候嗯到一半变成了啊。后来她不管了。她开始叫。不是大声的,是压低了以后反而更闷的那种,像从胸腔最底下被操出来的气。后来她说了。两个字。
「操我。」
她说得很轻。像在确认,又像在下命令。她说出来了。她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下。她的腰没停。
逼开始绞。她的高潮从脚趾开始。脚趾在床单上蜷起来——足弓拉成了一道弧。小腿绷直了。大腿内侧的肉一阵一阵地抽。逼从里往外绞——从子宫口一直绞到逼口。一圈套一圈。绞到逼口的时候又倒回去。反着绞了一遍。她整个人弓起来了。肚子离开我的身体,只有鸡巴插在她里面的那一截还连着。她想把自己从高潮上拔出去。但她逼里的肌肉不听她的。它自己含着鸡巴在吸。一收一放。她的宫口咬下来了。龟头被一团又硬又热的肉箍住——像被一张没有牙的嘴含着吸。她自己的阴精浇下来了,热的。淋在龟头上。又从逼口倒流出来,淌在茎根上。整根茎身都被她的水浇透了。
她的脸皱了。嘴张着。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像呜咽但又不是呜咽——是她憋了很久终于没憋住的东西,从身体最底被操出来、被绞出来、被逼出来的。然后脸展开了。眼睛睁开了。月光里她的眼睛是湿的。她说了一句听不清楚的话。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我射了。第一股打在宫颈口上。冲力让她的小腹往里收了一下。她嗯了一声。短促的。被射进去的力拍出来的。第二股还是打在同一个位置。她的逼夹得更紧了。然后精液涌进去了。我射的量比她见过的多得多。精液冲开宫颈、灌满子宫、从子宫倒灌回阴道。灌满了。她的逼含着鸡巴,精液沉在子宫底部。她坐直的姿势让精液全都往后坠——宫颈口被压着。像子宫里多了一颗小小的铅球。温的。沉的。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隔着皮肤和逼肉,里面的精液在她手心底下晃了一下。她在手心底下感觉到了那些液体的重量。她的逼挤了一下。一股精液从逼口溢出来,顺着茎根淌到我的小腹上。温的。又是一股。再一股。她的逼一挤,它就从里面往外涌。她控制不了。她的逼自己在把精液往外推。
她直着腰坐在我身上。没有趴下来。月光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锁骨。肩膀。奶子垂着,乳尖斜斜地往下指。腰线收进去又放出来。她低头看着我。呼吸是乱的,但她的眼神是清楚的。胸口还在起伏。锁骨窝里有一小片汗光。精液还在从插着的地方往外慢慢溢。她没有夹。她让它流。空气里是她逼水的味道——不是精液那种咸涩。是她的。酸酸的,淡淡的,像切开的青苹果放在空气里变温了以后散出来的那种甜。我在这个味道里硬着,还插在她里面。
「以后别从背后抱我。」
「为什么。」
「和那个人太像了。」她顿了一下。「但他从来不看我。你看了。你每次都看。你操我的时候也在看我。他操我的时候看的是墙。」
我看着她。月光在她脸上。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躲。她在告诉我一件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的事。一件她在那个婚姻里忍了几年的事。她说完了。然后她从鸡巴上把自己拔起来。精液从逼口涌出来——一大股。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她没有擦。她翻身躺下去的时候精液从逼口挤出来,落在床单上——湿了一片。温的。巴掌大。她侧躺着,膝盖微微曲起。精液还在往外渗——不是涌了,是慢慢的,一滴一滴的。从逼口滴在床单上。她把腿并了一下。大腿内侧的精液被挤开,在腿根画了一道白的。
「以前他也射在里面。但从来没有这么多。」她在黑暗里说。声音在心里走了几遍才从嘴里出来的那种。她在比较。她允许自己做这个比较了。
她背对着我。她的后背离我不到一掌的距离。月光从窗帘漏进来她的肩胛骨上。那两片骨头在她呼吸的时候轻轻动了一下。她的手臂搭在腰侧。手指微微蜷着。过了一阵她的呼吸平了。我以为她睡着了。但她翻了个身。面朝着我。她的眼睛闭着。但她的手指伸过来了——搭在我手背上。
第二天早上我在院子里。晨光刚起来,蝉还没开始叫。院子里的空气是凉的,带着草叶的湿气。槐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几片落在地上,卷着边。姐从屋里走出来。赤脚。穿着那件白T恤。T恤的下摆在大腿根的位置晃着。她的头发披着,没扎。走到我旁边。她没有说话。她在台阶上坐下来。离我隔了半个身位。
太阳从槐树的枝叶间照下来,在地上一块一块地亮。她把赤脚的脚掌伸到那一块光里。脚趾在光里动了动。早上还有点凉,石板是凉的,阳光照到的地方是暖的。她的大拇指在石板上轻轻画着圈。过一会儿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很快的。然后转回去。她把两腿收起来,两只脚踩在台阶沿上,手臂环着膝盖。她侧着脸枕在自己的膝盖上。有几根头发从耳边滑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她没有拨开。
「今天我想吃西瓜。」
「我去买。」
她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不笑。她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风吹过来的时候几片槐树叶从我们中间落下去。她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隔壁人家做早饭的味道,葱花下油锅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她的胃轻轻响了一声。她没动。我也没动。我们就那样坐着。太阳又升高了一点。光从槐树叶的缝隙间又多漏了几块下来。
九月的第一天。风开始有一点点凉了。她站起来的时候打了个哈欠。手的动作比以前轻了。她走回屋里的时候,路过厨房门口,妈在里面擦灶台。母女俩的身影在同一个门框里交错了一瞬。
姐没有停。妈也没有抬头。但那一瞬我看到了。晨光从窗户照进走廊,照在她们之间那个空的位置上。空气里飘着葱花和米粥的味道。外婆房间的门开了,她端着一只茶杯走出来,穿着那件灰蓝的褂子,头发还没梳。她走过走廊的时候看了我和姐一眼,没有说什么。她走到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来,把茶杯放在扶手上,眯着眼看了看天。然后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慢展开,擦了擦鼻尖。她的手比以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