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回 烛前低语 怕尽见心**
夜里没有下雨。
窗外的芭蕉叶安静地垂着。偶尔有风过时叶缘蹭到窗框,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袭人掌灯进来时穿着昨晚那件石青比甲。比甲系上了带子,系得紧,领口收得高,把锁骨遮了大半。
她把灯放在榻边小几上。三盏都点亮了。然后站在脚踏边,等他开口。
「今晚不用你守。」
她的手指在比甲侧缝上捏了一下。
「二爷。奴婢今天。」
「今天怎么了。」
「昨天。奴婢伺候得不好。」
声音低下去。
「二爷说要疼就说。奴婢说了胀,又说五分,又说六分。又说续就续停就停。说太多了。」
「你还说了好的那种五分。」
她的耳根在他这句话落音时慢慢红起来。不是紧张的红,是昨天那种从里面往外透的红。
「那是真话。」她看着自己的鞋尖。「好的那种五分。就是好的。奴婢不说假话。」
他招了一下手。
她走过来,停在榻边。他伸手,握住她的右手腕,把她轻轻拉上榻。
她没有抵抗。顺着他的力道侧身坐上来,腿还垂在榻外。
他把她的手放在她自己的腰侧。掌心贴在上面。
「今天这里酸不酸。」
「有一点。」
「还有哪。」
「。」
她不说了。嘴唇抿了一下。
「大腿根。昨儿。二爷那个,过了之后。大腿根好一阵绷着,早上起来酸。」
「没别的了。」
「没了。」
他把她的手从腰侧移到大腿根。掌心隔着中裤薄薄的布料贴上去。
体温从她掌心透进自己大腿的肌肉里。她的腹肌收了一下。
「明天还酸就告诉我。后天还酸也告诉我。胀也告诉我。好的那种五分也告诉我。不要说太多,也不用不说。」
她沉默了片刻。
「那奴婢昨天有一句没说。」
「哪句。」
「六分到三分中间。有一阵。」
她停了一下。
「有一阵奴婢不是疼。是怕。怕完了之后睁开眼,发现怕多了。怕全部在外面,里面全是。」
不说了。停了两次呼吸。
「全是二爷。」
烛火跳了一下。
她说完这句话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去,翻身下了榻,光着脚站在脚踏上。低头看他。耳根还红,但眼睛没躲,看着他眼睛。
这种不躲是新的。昨天的袭人做不到。
「奴婢去打水。」
她转身往盆架走,走到一半又停下。
「明天。二爷要是去园子,叫晴雯。她今儿说了。她嘴硬,但下午把你那件湖绸长衫的竹叶重新绣了一遍。绣的时候不许我碰,说是我昨天早上挑的衣裳不好才有歪竹叶。其实没歪。她自己找活儿干,是想什么。」
她说完去端盆了。
【二爷。她今天话比过去多了百分之三百。不是紧张让她话多,是放松。】
【放松之后她脑子转得比嘴快,嘴跟在脑子后面跑。】
【她刚才那番话有三层意思。第一层:她承认了昨天怕。第二层:她把怕和你的存在做了切割,怕在外面,你在里面。第三层:她观察到了晴雯今天绣竹叶这件事,并且替你翻译了晴雯的动机。】
【第三层最值钱。说明她现在不只是自己的攻略对象,她在替你做攻略辅助。贫僧强烈建议,这个方向可以保留。】
他没有回答。
他看着帐顶的天青色软烟罗。上面有一块很小的月白色渍迹,是去年夏天蚊子血沾上去的,没擦净。
三盏烛火在榻边安静地烧着。灯芯偶尔爆一个细小的火花,咝一声,又归于静默。
袭人端盆回来。她把铜盆放在盆架上,拧了一条帕子。走到榻边把帕子递给他。他擦了脸。
她接过帕子时手指碰到他的手指。
这一次没有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