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05章：旧人

中午十二点出头，沈放还在出租屋里刷手机。昨晚睡得晚，脑子还有点糊。 手机震了一下，周念的微信。 　　「上次你请了我那么多东西，今天我请你吃饭！不许拒绝！」后面跟了个叉 腰的表情包。 　　沈放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被美女主动约吃饭，上辈子积的德。他打了 句"行"，删了，改成「那我可是好好期待了」。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这句话有点油， 但算了，发都发了。 　　周念秒回了个开心蹦跳的表情，然后发了定位：万象汇四楼，松岛寿司。一 点半。 　　沈放翻了翻塑料衣柜。昨天穿的那件淘宝三十块的灰色T恤搭上洗得发白的牛 仔裤。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自己，头发翘了几根， 脸还行，就是穿搭确实拉胯。系统面板角落那个「穿搭：-10」像一块牛皮癣赖在那 里。 　　算了，又不是去相亲。 　　一点二十到了万象汇。电梯上四楼，松岛寿司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门面不 大，装修是日式原木风。沈放在门口扫了一眼，周念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上了。 　　她今天穿的全是上次他买的那些东西。浅灰针织衫，深蓝百褶裙，脚上那双 玛丽珍鞋，脖子上银项链坠在锁骨中间。整体搭配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但有一 个地方不同。 　　丝袜。 　　上次是黑丝，今天换成了白丝。 　　乳白色的丝袜从百褶裙摆下面延伸下去，在日料店柔和的灯光下泛着丝缎般 的光泽。她坐在卡座里，膝盖并拢，裙摆盖住大腿中段，白丝把小腿裹得服帖， 脚踝处收窄，玛丽珍鞋的搭扣扣在丝袜外面。 　　她抬头看到沈放走过来，笑了一下，冲他挥手。比前两次都自然，像是在等 一个已经约好的朋友。 　　沈放走过去坐下。视线从她脸上扫过脖子上的银项链，再往下掠过白丝包裹 的膝盖。他的目光收回来的速度比自己预想的慢了半拍。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自动弹了出来： 　　【检测到已认证对象：周念。】 　　【姓名：周念 | 年龄：19 | 身份：大一学生/兼职陪玩】 　　【真实样貌评分：83】 　　【纯洁指数：100】 　　【状态：正常】 　　【亲密度：33/100】 　　【核心需求：？？？（亲密度60后解锁）】 　　【攻略难度：****】 　　沈放扫了一眼面板，在「纯洁指数：100」那一行多停了一瞬。这个字段上次也 在，但当时他没注意。 　　「你倒挺早。」他拉开椅子坐下。 　　「我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先帮你点了菜。」周念把菜单推过来，「你看看还 想加什么。」 　　沈放翻了翻菜单。她点的几道菜，三文鱼刺身、鳗鱼寿司、味噌汤、烤鸡肉 串，全是上次在另一家店他吃得最多的那几样。他的手指在菜单上停了一下。 　　她记住了。 　　他没提，合上菜单递回去：「够了。」 　　「真的够了？你上次吃了好多。」 　　「够了，你请客还让你破产啊。」 　　周念笑着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菜上来之后两个人开始吃。氛围和前两次完全不一样了。上次在商场里逛街， 她多少带着一点陪玩的职业感，说话用敬语，笑容标准，保持距离。但今天她是 以朋友的身份请客，整个人松了下来。她一边夹三文鱼一边吐槽她室友昨晚又在 宿舍里用吹风机吹到凌晨一点，问沈放平时喜欢打什么游戏，听到他说王者荣耀 就露出嫌弃的表情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王者"。 　　沈放夹了块鳗鱼寿司往嘴里送。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绕银项链的链 子，链子在指尖绕了两圈又松开，锁骨上方那截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很均匀。 　　他把视线收回碗里。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放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纯洁指数：100。 　　这个词他琢磨了一会儿，在心里默念了句：统子，纯洁指数100到底什么意思？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回复弹出来。 　　【纯洁指数代表该对象的性经验数值。100分代表从未与任何男性发生过实质 性关系。简单来说，她没有过。】 　　沈放嘴里的寿司嚼慢了半拍。 　　十九岁，大一，长得漂亮，做陪玩兼职赚零花钱。纯洁指数100。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碗里抬起来，扫了一眼对面。周念正低着头用勺子搅 味噌汤，嘴唇凑到勺子边吹了吹，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整张脸带着喝到热 汤之后那种满足的松弛。 　　沈放把视线拉回来。 　　行了，别想了。又不是你的。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也太早了。 　　但那个「100」的数字在脑子里打了个转，没出去。 　　「你平时不做陪玩的时候干什么？」沈放问。 　　「上课啊。」周念夹了块三文鱼蘸了酱油，「然后就是刷剧、拍照、偶尔和 室友出去逛街。很无聊的。」 　　「拍照拍什么？」 　　「风景啊，食物啊，就随手拍。」她想了想，「我想学摄影来着，但是相机 太贵了买不起。」 　　沈放「嗯」了一声。记下了。 　　「你呢？你平时到底做什么工作啊，上次花了那么多钱。」周念把筷子横在 碗上，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好奇。 　　上次他说过"花钱图个乐呵"。这次再被问，他总不能一直搪塞。 　　「做了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 　　「说了你也不懂。」 　　周念哼了一声：「看不起谁呢。」 　　「互联网方面的。」 　　「互联网方面的小生意。」周念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品味这句话的含金量， 「行吧，听着就很含糊。」 　　「含糊就对了。」 　　周念笑了。不是标准甜笑，是真的觉得他有意思的那种笑，眼角弯了下来， 嘴角翘得不对称，露出右边一颗小虎牙。 　　沈放看了一眼那颗虎牙。上次没注意到。 　　吃完饭周念叫了单。沈放看了一眼价格，两个人加起来一百八十多。他想拿 出手机结账被周念按住了手腕。 　　「说了我请客。」 　　「一百八十块你至于吗。」 　　「至于。」周念很认真地看着他，「上次你花了那么多，我不可能当没发生 过。我请不起那些，但吃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她的手指还按在他手腕上。指尖有点凉，是在冷气开得很足的店里坐久了的 那种凉。 　　沈放没有抽手。「行，你请。」 　　周念笑了一下，松开手，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 　　付完款她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你看，我余额还有三百多。没破产。」 　　沈放看着屏幕上那个三百多块的数字，笑了一声。 　　两个人下了电梯往一楼走。万象汇下午人不算多，走廊里零零散散的都是逛 街的情侣和带孩子的家长。 　　系统面板在沈放走进一楼购物区的时候弹了一行字。 　　【友情提醒：宿主背包中还有一张1.2倍返现卡（有效期72小时），不打算用 了吗？】 　　沈放看了一眼。今天是人家请他吃饭，这卡先不急，回头再用。 　　他在心里回了句：回头再说。 　　系统没再吭声。 　　周念走在他旁边，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橱窗。她今天逛得很随意，更像是饭后 消食。但沈放注意到她的眼神会在某些东西上多停留那么一两秒。路过一家大衣 店的时候，橱窗里一件驼色羊绒大衣，剪裁利落，标价18,000。她的脚步慢了一 拍，然后加快了，没说话。 　　沈放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也没说话。走了两步，转头往回走了。 　　「哎，你干嘛？」周念在后面愣了一下。 　　沈放已经推开了那家店的门。店员迎上来，他指了一下橱窗里的那件：「那 件驼色的，有她的尺码吗？」 　　周念追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刷卡了。 　　「你干嘛！不用！我就看了一眼！」 　　沈放没说什么就是把购物袋递给她。 　　手机震了。【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支出18,000.00元。余额11,648.00 元。 　　三秒后又震了一下。【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18,000.00元。余额2 9,648.00元。 　　周念抱着购物袋站在他面前，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 　　「可能多少有一点。」 　　「我今天是请你吃饭的，不是让你给我花钱的。」 　　「你不是请过了，现在轮到我花钱了。」 　　周念瞪了他两秒，抱紧了购物袋，把脸别过去。耳朵尖红了一截。 　　系统：【周念 亲密度+3。当前亲密度：36/100。】 　　后面又逛了一个多小时。沈放没再那么猛了，但看到合适的还是刷。一双切 尔西靴子5,800，她试穿的时候小腿上的白丝绷出好看的弧度，沈放在旁边的椅子 上坐着看她系鞋带，目光从她弯腰时露出的后颈掠过去，很快收回来。一只小号 的帆布斜挎包12,000，她背上之后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沈放走过去直接拿了她肩 膀上原来那只旧包换到了新包里，动作很自然。中间周念多次想要拉着他走，但 是都被沈放拒绝了。 　　中间还买了条围巾和一对耳钉，加起来两千多。消费累计接近三万八。返现 池消耗三万八，1:1，余额不变。 　　系统：【周念 亲密度+2。当前亲密度：38/100。】 　　逛到下午四点多。两个人拎着购物袋在二楼的走廊里走。周念手里左一个袋 子右一个袋子，新大衣的袋子最大，她抱在怀里。走起路来白丝的膝盖在百褶裙 下面交替闪现。 　　沈放走在她左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然后沈放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们走到了二楼一家首饰店门口。透过玻璃橱窗能看见里面的柜台和射灯， 灯光把展柜里的钻石戒指照得一闪一闪的。一个穿名牌连衣裙的女生正挽着一个 男人的胳膊趴在柜台上看戒指。 　　女生背对着他。但沈放只用了不到一秒就认出来了。 　　那个发型。那个站姿。那个微微外八的脚。 　　赵晴。 　　她身边的男人四十出头，发际线退到了头顶后半截，穿一件深蓝色休闲西装， 裤子压了线，皮鞋擦得发亮。手腕上的表沈放不认识牌子，但看着就不便宜。男 人的手搭在赵晴后腰上，姿态随意，指尖扣着她腰侧的裙料。 　　赵晴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戒指。 　　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检测到80分以上女性。是否查看？】 　　沈放没有犹豫。查看。 　　【姓名：赵晴 | 年龄：22 | 真实样貌评分：81】 　　【纯洁指数：95】 　　【状态：异常（情感依赖·经济压力）】 　　【亲密度：55/100】 　　【核心需求：？？？（亲密度80后解锁）】 　　【攻略难度：****】 　　沈放盯着「亲密度：55」看了两秒。 　　55。 　　分手一年多了。当时还是她追的他，谈了半年，嫌他穷甩了他。微信最后一 条消息还停在那句"我们不合适"。都过去一年多了。 　　55是什么概念？周念被他花了将近十万块买东西，从0涨到38。苏雨微被他刷 了两万多的礼物加上私下发福利，从0到59。 　　赵晴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花，分手一年多，亲密度竟然还在55。 　　什么意思？ 　　他没来得及想明白。赵晴转过身来了。 　　她在跟旁边的店员说什么，转身的时候目光往门口一扫，扫到沈放的脸上， 定住了。 　　先是愣。眼睛微微睁大，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眼神闪了一下，很复杂的那种闪。有认出来的惊讶，有尴尬，有戒备， 还有别的什么，在半秒之内全部压下去了。 　　她扯出一个笑。下巴微抬，嘴角翘得很薄。 　　「沈放？好久不见。」 　　声音比他记忆里尖了一点。 　　她的目光从沈放脸上往下扫。灰色T恤，洗旧的牛仔裤，脚上一双还算过得去 的新跑鞋。她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然后她往身边那个男人身上靠了靠，手臂挽得更紧：「老公，这是我大学同 学。」 　　大学同学。 　　不是前男友。是同学。 　　沈放听到"老公"两个字的时候心脏缩了一下。就像你明知道一个伤口早就好 了，有人碰到那个位置还是会缩一下。 　　他看着赵晴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看着她化得精致的妆，看着她无名指上的 戒指。 　　赵晴老公礼貌地朝沈放点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没什么敌意，是判定你不在同一个层级之后自然产生的漠然。 　　沈放站在首饰店门口，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还没开口说话。他还在消化那 些数字。赵晴的嘴角还挂着那个薄笑，等着他接话。 　　然后他感觉到左手臂被什么东西贴住了。 　　周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身后走到了他旁边。她的右手挽上了他的左臂，手 指搭在他的小臂上，往他身边靠了半步，整个人的身体线条贴着他的胳膊。 　　「亲爱的，这边有家饰品店挺好看的，要不要进去看看？」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度。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偏了偏头，抬眼看了沈放一下， 眼睛弯弯的，笑容很自然。 　　沈放低头看她。她回看他。眼神里带着很清楚的信号：配合我。 　　他的手臂动了一下，把她挽着的那只手往里拢了拢，让她靠得更近了一点。 　　然后他转回去面对赵晴。 　　「好久不见。」 　　赵晴的目光已经从沈放脸上移到了周念身上。白丝，百褶裙，浅灰针织衫， 银项链，脸蛋干净漂亮，十九岁的皮肤和气质摆在那里。 　　她的笑僵了一瞬。然后硬撑着拉回来。 　　「这是你女朋友？」 　　「嗯。」 　　赵晴的眼神变了。刻薄的笑还挂着，但底下的东西换了。她看沈放的目光停 得比刚才更久，瞳孔缩了一下。不甘。她大概自己都不愿承认，但就是那个东西。 　　她旁边的男人看了一眼手表。赵晴注意到了，立刻收回目光，贴回他身边去。 　　「那不打扰你们了。」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老公我们去看那个戒指吧？ 」 　　两个人转身往店里走。赵晴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沈放一眼。 　　那一眼里她的表情和刚刚完全不一样，不刻薄了，也不笑了。就是看着他。 　　然后她转过去了。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跳了两行。 　　【赵晴 亲密度+2。当前亲密度：57/100。】 　　【周念 亲密度+5。当前亲密度：43/100。】 　　两个人沿着二楼走廊又走了一段。直到拐过弯，看不到那家首饰店了，周念 才松开了他的胳膊。 　　她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刚才挽了好几分钟，指尖上还残留着他小臂上T恤布料 的温度。 　　「刚才那个……是你前女友？」 　　沈放走着没停：「算是前女友吧。现在已经嫁给那个男的了。」 　　「哦。」周念点了点头，跟上他的步子，「她看你的那个眼神挺复杂的。」 　　「跟我没关系了。」 　　「嗯。跟你没关系了。」周念重复了一遍。又走了几步，她放慢了脚步：「 刚才抱歉啊，我自作主张。」 　　沈放侧过头看她。她低着头，耳朵尖还有点红，购物袋在手里晃着，视线落 在自己的鞋尖上。 　　「没事。」他收起了刚才的情绪，嘴角松了一下，「演得挺好，下次可以更 自然一点。」 　　周念抬头看他，愣了一拍。 　　下次。 　　她的耳朵更红了，红色从耳尖蔓延到了耳垂。她把脸转过去，假装在看旁边 的橱窗：「谁要下次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商场里的空调开得很足，走廊上方的射灯把地板照得发亮。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周念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偶尔碰到沈放的手背。碰到了就缩回去一点，走 两步又碰到了。 　　谁都没说话。谁都没刻意靠近，也没刻意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