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重生古代当贵妇 · 听雨观云有为法 · 约 923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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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惊魂乍定入侯门 强掩惶惑学当家   第22回 温泉旅夜人妻沉欲,幻境承欢姹女知羞   承平二十七年三月十二日,卯正。   晨光初透,静馨院廊下那几株杏树已落了大半的花,嫩叶新簇簇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几只雀鸟在枝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赵重已梳洗毕,正对镜簪那一枝白玉扁方。   镜中映出一张莹白的面孔,眉眼间比从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她将那扁方往里推了推,指尖触到鬓边时无端想起昨夜运功的情形。   那股真气在丹田中盘旋了半晌,到了会阴处便停住了,怎么也不肯再往上行。   她微微蹙了蹙眉,正要起身,便听得廊下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却比平日的节奏快了几分。   云岫撩帘进来,低声道:“世子来了。”   赵重微微一怔。   这个时辰,比往日早了一刻不止。   她展了展衣袖,起身走到外间。   便见梁继业已站在厅中,穿着一件月白薄绸袍子,腰间系着石青丝绦,发束银冠,身量比年节时又高了些许,倒有几分少年公子的清俊模样了。   “母亲。”他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今日倒早。”赵重在椅上坐了,指了指旁边的杌子让他也坐下,“可用过早饭了?”   “还不曾。”世子落座时略略犹豫了一息,方道,“今日教习告了假,儿子想着早些来给母亲请安,回头再去书房温书。”   赵重便吩咐云岫去厨房传饭。   不多时,几个小丫鬟端着食盒进来,在炕桌上摆开了。   一碟清炒虾仁,一碟糟鹅掌,一碟拌黄瓜,一碟酱牛肉,并两碗碧粳米粥,一笼新蒸的小笼包子,热气腾腾的。   世子安安静静地坐着,等赵重先动了筷子,方拿起自己那一副。   赵重看在眼里,也不说破,只夹了一只小笼包放到他面前的小碟里,道:“趁热吃,凉了就腻了。”   世子应了一声,低头吃了。   他吃相极斯文,一口一口的,不露齿,不吧唧,显是从小教养极严。   赵重看着他,心中没来由地想起深圳那些狼吞虎咽吃外卖的日子,嘴角不觉浮起一丝笑意。   她又剥了一只茶叶蛋,将那光滑白嫩的蛋放到世子碗里,笑道:“多吃些,正长身子呢。”   世子低头看着碗里那只蛋,顿了顿,方夹起来咬了一口。   “母亲做的蛋比府中厨房的好吃。”   那声音极轻,像是随口说的,说完便继续低头扒粥。可赵重却听得心头一热,面上不显,只又替他夹了一箸酱菜,道:“那明儿再来吃便是。”   世子应了一声,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   饭毕,世子告退。   他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望了一眼。母亲正站在廊下吩咐丫鬟们什么,一缕晨光从杏树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侧脸上,那眉眼被映得柔和了几分。   她今日穿着一件藕荷色缠枝莲纹妆花缎褙子,底下系一条月白挑线裙,腰间松松地束着松花绿汗巾,通身素净,只在鬓边簪了一枝白玉扁方。   日光下那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世子看了那一回,方转身去了。   午后申正时分,赵重正在房中翻看田庄上新送来的几本账册,忽听得廊下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回比早晨更急促些,紧接着便听见云岫在门外道:“世子来了。”   赵重放下账册,便见世子掀帘进来,手里攥着一卷纸,面上带着几分少见的雀跃。   “母亲,”他行了个礼便迫不及待地道,“儿子今日在学堂作了一篇文章,先生夸了,说是比上月那一篇进了不少。儿子想请母亲看看。”   赵重接过那卷纸展开来,是一篇论《论语》“学而时习之”的八股文。   她虽于八股一道不算精通,但前世好歹读过十几年书,以现代人的逻辑与见识,挑几处立意上的优劣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细细看了两遍,先指了中间一段破题的长处,说那几句立论新颖,不落俗套;又指了结尾一处行文的滞涩,说那里转折太急,像是写到此处思路断了,硬接上去的。   世子听了连连点头,眼中有了少见的热切。   他又指着文章末段道:“这一处儿子也觉得别扭,改了几回都不满意。母亲可有法子?”   赵重想了想,叫云岫取了笔墨来,替他将结尾的议论略收了收锋芒,又换了几个连接词。   她一边写一边说,声音不高,语气却极耐心。   世子立在案旁,低头看着她运笔,忽然间闻到一股极淡的幽香,不是脂粉的香气,倒像是从她衣袖间透出来的、干干净净的女子的体香。   他微微别过脸去,耳根悄悄烫了起来。   “好了。”赵重搁下笔,将文章递还给他,“你读读看,可顺了些?”   世子接过来,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读到结尾时忽然一拍桌子,笑道:“通了!母亲这一改,当真是四两拨千斤。”   赵重笑骂道:“不过改了几个字就这般猴急,将来写大文章还了得?”话虽这么说,眼中却含着笑意。   世子难得绽开笑颜。   赵重留他用晚饭。   席间几样家常小菜,一碟糟鸭信,一碟拌莴笋,一碗腌笃鲜,并两碗香稻米饭。   世子一边吃着,一边说起今日学堂里的趣事,说骑射教习新换了一个,是从北边退下来的老兵,脾气暴得很,昨儿罚了一个偷懒的同窗做了五十个俯卧撑,那人今日胳膊还抬不起来。   他说得眉飞色舞,难得露出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鲜活气。   赵重含笑听着,不时问上几句。   话题不知怎的拐到了府中事务上,赵重随口问了一句:“你屋里那个叫红绡的丫头,后来可有人再敢造次?”   世子筷子顿了顿低声道:“没有了。儿子知道,母亲那日是替儿子立威。”   赵重听了这话,心头一酸。   那日杖毙红绡时的血光与兴奋,事后她独自在灯下坐了半夜,心中翻来覆去的,有恐惧,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此刻听世子这般说,那些复杂的情绪便一并涌了上来。她伸手轻轻按了按世子的手背,没有说什么。   世子没有抽回去,   他只是低头扒饭。   饭毕,世子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道:“母亲若得闲,那牌戏,儿子明日想带几个同窗来府里也学学,不知可否?”   赵重一怔,随即笑道:“你只管带人来。母亲教你。”   世子微微一笑,那笑意比先前又深了几分,拱手一揖便转身去了。脚步踏在廊下的青砖上,轻快而稳当,不像从前那般踌躇。   当夜,赵重卸了妆,散了发,坐在灯下出神。   云岫端了洗脚水来,跪在脚踏上替她褪了鞋袜,将那白生生的双脚浸入温热的水中。   赵重靠着大迎枕,闭着眼,享受着那温水的熨帖。   “夫人今日与世子说了好一会子话。”云岫轻声道,手指在水中替她揉按着脚底的穴位。   “嗯。”赵重应了一声,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云岫便不再多言,只专心替她沐足。房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水声轻轻荡漾,和窗外风吹杏叶的沙沙声。   过了片刻,廊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墨竹。   他不敢进正房,只在耳房窗下寻着了云岫,压低声音道:“云姐姐,世子今日回去的路上脚步比平日轻快了许多,嘴里还哼了一句调子。”   云岫问是什么调子,墨竹想了想,便低声哼了一句。   那旋律有些苍凉,又有些悠远。   云岫听了,默然了片刻,轻声道:“你回去罢,仔细世子叫人。”   墨竹应声去了。云岫回到正房,将这事低声禀了赵重。   “那调子,奴婢认得。”云岫的声音比平日更轻了几分,“是老国公在世时最喜欢哼的塞上曲。”   赵重怔怔地听着,转头望向窗外那几株新叶已密密的杏树,良久无言。窗外月华如水,洒在青砖地上,一片银白。   三月十三日,赵重处理了几件府中琐事后,便叫云岫将田庄上新送来的几本账册搬来。她翻了一回,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那账册上记得密密麻麻,佃户交的租息名目繁多。   正租之外,还有什么鼠雀耗,什么脚钱,什么折变钱。   一年下来,辛辛苦苦打了粮食,倒有五六成要交给府里。她翻到最后一页,将账本往桌上一搁,脸色便沉了下来。   云岫一直垂手立在旁边,见她搁了账本,方转身去了耳房。不多时,她捧了一个青布包袱出来,在炕桌上展开。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旧册子,封皮上写着“义庄旧例”四个字,字迹端正有力。   云岫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道:“夫人请看,这是老国公在世时定的规矩。那时佃户租息是四成,年节另有赏米。   后来老夫人去世,柳姨娘管事,才慢慢涨到了五成。”   赵重接过册子细看。   那纸已泛黄了,墨迹也有些褪色,却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末尾还有老国公的亲笔签押,梁振业三个字写得端正有力,力透纸背。   她抚着那三个字,沉默了许久。   “既是老爷定的规矩,便照旧例来罢。”她将册子合上,“传话下去,从今年夏收起,田庄上所有佃户的租息,一概降回到四成。”   云岫听了,面上微微一松,应了一声“是”,便要去草拟告示。   “回来。”赵重道。   云岫站住,回身看着她。   “再传两句话。头一句,这是老国公的遗泽。第二句,叫他们只管安心种地,往后谁再敢打着府里的旗号多收他们一文钱,只管来静馨院敲鼓。”   云岫低头应了,嘴角微微抿起。   三月十三日入夜,赵重服了药,照例盘膝运气。那股热流从丹田升起,顺着奇经八脉走了一遭。   可她总觉着比起前几日那瓶精水入腹时的汹涌,今日的进展差了一大截。   真气虽仍在运转,却像是隔了一层纱,怎么也提不起劲来。   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上一回那瓶精水已将用尽,药力一日不如一日。   今夜这一回运气,丹田中的热流比昨日又弱了一分,到了会阴处便散了大半,勉强沿尾闾爬了不过一寸便停住了,再也不肯往上。   她睁开眼,望着帐顶出了一会儿神,忽然开口道:“云岫。”   云岫正坐在灯下收拾那药钵,闻言抬起头来,应了一声。   赵重的目光在灯影里闪了闪,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声音又低又含糊,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云岫放下药钵,走到榻边,俯下身来:“夫人说什么?奴婢没听清。”   赵重咬了咬唇,面上渐渐泛起一层绯红。她将目光移开,盯着帐角那只鎏金银香球,好一会儿才道:“上回那瓶精水,可还有剩的?”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的脸先烫了起来。那声音到最后几个字已轻得像蚊子哼哼,说完便将脸别向内侧,不敢看云岫。   云岫面上倒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   她只是站起身来,走到那黑漆描金小匣前,打开来看了看,转身道:“那一瓶已用尽了。夫人若要再炼,奴婢须得出门去收集些回来。”   赵重听了,脸上更烫了几分。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心中翻来覆去地转着念头。   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是从哪儿来的。   经过了哪些人的手。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骂:你从前好歹也是个男人,如今竟沦落到喝这种腌臜东西的地步,还主动开口讨要,还要那丫鬟替你跑腿。   你还有没有半点羞耻心?   可另一个声音却更清晰,更执拗:喝下去,真气就涨了。   不喝,修为便停在这儿。   你舍得么?   她沉默了许久。那被角在她指尖被绞了又绞,绞得起了皱,又展平,展平了又绞起来。   “那你去罢。”   她说这话时声音已比方才稳了许多,只是目光仍不肯与云岫对视。云岫应了一声,并不多问,只将那只空瓶收入匣中,合上盖子。   三月十四日一早,云岫换了寻常布衣荆钗,从后角门出去。赵嬷嬷正坐在门房里嗑瓜子,见云岫出来,问了句“云姑娘这是往哪儿去”。   云岫道“夫人吩咐去办些事”,赵嬷嬷便没再问,只开了门上那扇小门让她出去了。   云岫雇了一顶青布小轿,半个时辰后到了城南甜水巷。   那巷子虽窄却热闹得很,两边铺子挨着铺子,卖脂粉的,卖绸缎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巷子尽头便是临安府有名的烟花之地,一排排红漆木楼临河而建。   有些木楼的窗户半开着,露出里头红绡帐幔的一角,河风吹过来,能闻到隐约的脂粉香气。   她寻了一家名为倚翠楼的老字号,使了些银两,扮作一个采买脂粉的婆子混了进去。   那老鸨姓潘,四十来岁年纪,眉眼带笑,接了银子便眉开眼笑,也不多问她要做什么,只领她到后罩房去等着。   那后罩房是妓女们起居之所,窄窄的一间屋子,窗下搁着一张木板床,被褥虽旧却洗得干净。   床头放着一只粗瓷花瓶,插着几枝半蔫的桃花。   云岫在倚翠楼待了三日,以替妓女们调理身子为名,暗中收集了数十份精水。   她以特制的瓷瓶封存,又另买了几味辅助的草药,这才悄悄回了府。   三月十六日黄昏。   赵重正坐在窗下翻一本闲书,那一页翻了许久也不曾翻过去。   她听得廊下传来脚步声,抬头便见云岫抱着那只黑漆木匣进来。   她的目光落在匣子上,先是凝了一瞬,随即飞快地移开,像是被那匣面烫了一下似的。   她将闲书搁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方道:“可办妥了?”   云岫将匣子放在桌上,打开铜锁,从里头取出四只瓷瓶来,一字排开。   又取出一包草药,一边拆那药包,一边低声道:“这一回的量比上回多了些。奴婢又加了一味阳起石,一味淫羊藿,药性更猛。夫人饮下时须得有个准备。”   赵重望着那几只瓷瓶,面上烫得厉害。   那几只青瓷小瓶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泽,瓶身上贴了红纸条,上面写着几行蝇头小字,大约是采自何处、何时采集。   她没有细看那标签上的字,可她心里明明白白地知道,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骂,方才那些念头又翻涌上来。   可另一个声音却更清晰:丹田中那股停滞不前的真气,正等着这一剂药引呢。   不喝,修为便停在这里。你舍得么?   云岫已将那药汁调好了。   青石药钵中的药末化开,琥珀色的汤面上浮着细密的泡沫,辛辣中透着一股腥臭。   赵重伸手去接时,指尖微微发颤,那药钵在她手中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堂堂男人,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她咬着唇,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将药钵举起,仰头饮尽了。温热的药汁滑过喉咙,那股滚烫轰地在丹田炸开,顺着经脉四下乱窜。   她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连最后一丝挣扎也被那热流一并冲走了。   三月十七日戌初。   云岫将门窗掩好,窗纱上的铜钩都挂死了,帘子也放了下来,将外头的月色遮得严严实实。   她又将院中所有丫鬟屏退。荷香领了差事去后园采花,春莺被打发去厨房取明早的点心。   静馨院上下安静得像一口封了盖的深井,只有廊下那几盆芍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朵已开了碗口大,粉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微的光泽。   云岫点燃了一截褐色线香,插进床头那只小小的鎏金香炉中。   那香燃得极慢,香头上一点暗红明灭不定,青烟极淡,甜腻中夹着一丝麝香与不知名的腥气,钻进鼻腔便直往脑门里窜。   她又将今日新采的其中一瓶精水以烧刀子酒化开,加入草药调成一剂,递到赵重面前。   今夜这一剂比上回更浓,汤色浑厚,那股辛辣与腥膻混合的气味冲入鼻端,竟让赵重丹田中那股虚浮的真气自行颤动起来,像是饥渴的活物嗅到了食物的气味。   她接过药钵,略略犹豫了一息,便仰头饮尽了。   热流在胃中炸开,面颊立时泛起一层绯红,呼吸也急促了几分,胸脯在薄薄的小衣下起伏着。   云岫跪坐在她身后,双手拇指按住她两侧太阳穴,其余四指贴着她的额角,渡过来一缕极细极柔的真气。   她俯在赵重耳边,低声道:“夫人且将心神放开,去想一个让您觉得最自在、最快意的地方。一切交给奴婢便是。”   赵重阖着眼,脑中已被那香与酒搅得昏昏沉沉的。一个画面渐渐浮了上来。   那是她前世在日本旅游时住过的一座山间温泉旅馆。   木制的建筑,纸门,榻榻米,窗外有蒸腾的白气从泉眼中升起,混合着硫磺与松木的清香。   她身子一轻,仿佛从高处坠了下去。风声灌满双耳,耳边有模糊的流光掠过。再睁开眼时,她已不坐在静馨院的架子床上了。   入目是一间和式的客房。   纸门半掩,窗外可见山影与蒸腾的白色雾气,隐约有水声潺潺,是温泉水从石缝中流出的响动。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清酒的混合气味,榻榻米上铺着两床被褥。   一床已摊开了,上面躺着一个穿深蓝浴衣的男人,脸朝下趴着,鼾声均匀而沉重。   她低头看自己。   一身藕荷色的印花浴衣,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条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腻的锁骨。   脚上穿着木屐,踩在榻榻米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的手边搁着一只黑漆酒盘,上面歪歪斜斜地倒着两只空了的清酒瓶,瓶口残存的酒液正一滴滴地洇进榻榻米的草席里。   纸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戴眼镜的、斯文白净的面孔。那人穿着深色的浴衣,在廊下脱了木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榻上醉倒的蓝衣男人,又看了一眼跪在一旁收拾酒具的妇人。   目光交汇。   “嫂子还没歇下?”那人微微一笑,低声道,“我见大哥喝多了,过来看看。”   她想开口叫那人出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嗯”。   那男人便进了门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他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替她拢了拢浴衣的领口。那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锁骨,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触感清晰得让她打了个寒颤。   “别这样。”她终于说出口了,声音却软得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那男人的手已顺着领口滑了进去。   温热的手掌覆在她胸前的柔软上,轻轻地揉捏着。   她伸手去推,手指却只是无力地搭在他手腕上,推出去的力量轻得像是在抚摸。   “嫂子不必怕。”那男人在她耳边低声道,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痒痒的,“大哥睡得很沉。明早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   她偏过头去,看向榻上那个深蓝的身影。   丈夫仍趴在那里,鼾声平稳,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的目光在那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心头浮起一个念头:若是他醒了呢?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她的腿心便涌出一股温热的湿润。   那湿润感如此真实,真实到她几乎要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耻。   她咬着唇,别过脸去,不再看那背影,也不再推那男人的手了。   那男人便将她压在了榻榻米上。   浴衣的腰带被解开,衣襟向两边散开,露出里头白缎般的肌肤。   那男人的唇落在她颈侧,先是轻轻的,像羽毛拂过,然后便加重了力道,一路向下,在她锁骨上留下了一个紫红的吻痕。   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看着那被水汽洇出深色花纹的木板条。   胸口传来的刺激一波波地涌上来,那感觉又热又麻,像是有微弱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她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那鼾声就在不远处,沉沉的,像一面鼓,敲在她耳膜上。   那男人的手沿着她的腰线继续向下滑,探入了浴衣的下摆。   手指触到那片濡湿时,他微微一顿,然后低笑了一声:“嫂子,您瞧您自己,比我还急呢。”   她羞得浑身发烫,伸手想去推他,却被他按住了手腕。   他的手指在那片泥泞中搅动着,发出一阵细微的、啧啧的水声。   那水声在安静的和室里清晰极了,清晰到每一下都像打在她脸上。   她被翻了过去,趴在榻榻米上,脸贴着冰凉的竹席面。   她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然后便有什么滚烫而坚硬的东西抵在了她的腿心。   她闭紧了眼,等着那一瞬间的侵入。   就在这时,那鼾声停了。   她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榻上那个深蓝的身影动了动,翻了个身,然后便听到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谁在那儿?”   她的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身后的动作也停住了,那滚烫的物什仍抵在她腿间,却没有再前进半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她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在耳膜上,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丈夫撑起身子,醉眼朦胧地看了过来。   他的脸色被酒意熏得通红,眼睛半睁半闭的,目光在昏黄的灯下显得涣散而迷离。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那男人身上,又顺着那男人的手臂,落到了被按在榻榻米上的、衣襟散乱的妻子身上。   她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她趴在榻榻米上,衣襟大敞,露出大半片胸脯。   她的脸庞被汗水濡湿了,额前的散发零乱地贴在脸颊上。她的浴衣被卷到了腰际,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而那个男人,就跪在她两腿之间。   丈夫的眼神先是困惑,茫然。然后渐渐变成了困惑。但那困惑只维持了一息,便被一种奇异的、痴痴的笑容取代了。   “是你啊……”他喃喃道,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一起……一起喝一杯……”   然后他又倒了回去。鼾声重新响起,比方才还重了几分。   她怔怔地望着那重新睡去的身影,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又炸开。她说不清自己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   是后怕?是羞耻?还是别的什么?   丈夫看见了。他看见了妻子赤裸的胸脯,看见了那个跪在她腿间的男人。   可他只是痴痴地笑了笑,便又倒头睡了。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觉得侥幸,还是觉得悲哀。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   身后那人已重新动了起来,滚烫的物什顶开她的腿心,一寸一寸地挤了进去,将她整个人撑满。   她弓起背,咬紧了唇,将那一声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死死压在了喉咙里。   那一夜的幻境仿佛没有尽头。   她被翻来覆去地摆弄着,在榻榻米上,在纸门边,在那醉卧的丈夫身旁不到三尺远的地方。   那男人将她按在纸门上,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从身后狠狠地撞击着。   那纸门被撞得簌簌抖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咬着衣袖,死死压着声音。袖子被唾液洇湿了一大片,可她不敢松口。   她只怕一松口,那声音便再也压不住了。   那醉卧的丈夫始终不曾再醒来。   呼噜声在耳边起起伏伏,有时重如擂鼓,有时又轻得像一声叹息,永无止境。   在那鼾声的伴奏之下,她腿间的撞击声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下都带着一股黏腻的、啪啪的水声,和榻榻米被碾动时的沉闷摩擦。   中途有一回,丈夫翻了个身,脸正好朝向她的方向。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她正被按在榻榻米上,脸侧向那一方,正正地撞上了丈夫那张半明半暗、毫无知觉的面孔。   那双眼睛是闭着的。   嘴角却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她不知道那笑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他方才到底看见了没有。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而这没有答案本身,便成了最锋利的春药。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了,每一息都慢得像水底流淌的沙。   直到那极乐终于到来时,她死死咬着袖口,浑身痉挛着。   她能感觉到子宫在收缩,腿心在抽搐,蜜液从结合处被挤了出来,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流下。   她将脸埋在冰凉的榻榻米上,脑中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那男人终于伏在她身上喘息了几下,便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衣襟,轻手轻脚地拉开纸门走了出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独自躺在那间散发着硫磺气息的客房里,望着天花板上被水汽洇出的深色花纹。   她的浴衣已被扯得不成样子,腰间那条细带早不知丢在了哪里,衣襟散开着,露出大片汗湿的肌肤。   两腿之间一片狼藉,温热的浊液正从腿心缓缓流出来,洇湿了身下的榻榻米。   身边丈夫的鼾声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窗外月色朦胧,温泉水声潺潺,远远地传来几声蛙鸣。   她抬手掩住自己的眼睛,在一片黑暗中,无声地哭了。   铜铃声由远及近,连响了六声。那铃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最后化作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她从榻榻米上拽了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   帐顶,紫檀雕花,折枝牡丹,鎏金双蝠。是静馨院的月洞门架子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湿透了。   赵重喘息了好一阵子,方渐渐平复下来。她望着帐顶,忽然轻声开口道:“你说,他到底看见了没有?”   这话没头没尾的,云岫却像是听懂了。她没有回答,只伸手将赵重额前一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掖到耳后,低声道:“夫人觉着如何?”   赵重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沉入丹田。   那股真气比入幻前又壮大了两分,正缓缓自行运转着,温温的、沉沉的,熨帖得她浑身舒坦。   可此刻她心中翻腾着的,却不仅仅是那修为增长的喜悦。   他到底看见了没有?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不再说话了。   云岫便也不再问。她起身将那香炉收了,又将窗推开半扇透气。   晚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将那一室暧昧的气味渐渐吹散了些。   窗外月已西斜。   园中一片寂静,只有远远地传来几声梆子响,是巡夜的更夫在报时辰。   那芍药花在月色下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夜风拂落几片,无声地落在青砖地上。   云岫端着那香炉,走到耳房中去。她将那炉灰倒了,又将那燃剩的半截线香收进匣中。   然后她坐下来,就着那盏小油灯,取出今日新采的那几只瓷瓶,一一贴上标签,以蝇头小字仔细地记着:采自何处,何日何时,何人手中所得。   那一排青瓷小瓶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泽,瓶身上的红纸条鲜红如血。   她又将那调制药汁的方子改了改,在末尾添了一味新药:淫羊藿。那墨迹未干,在灯下闪着湿润的微光。   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悉悉索索的响动。   是荷香从后园回来了,篮子里装着几枝新采的石榴花,大概是明儿要给夫人插瓶用的。   她的脚步声在廊下停了一停,大约是看见正房已熄了灯,便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下房,没有过来打扰。   云岫将那黑漆描金木匣合上,铜锁咔哒一声落上,然后她吹了灯,翻了个身,听着窗外风过檐角的声音,慢慢闭上了眼。   正是:   幻里温泉夜正深,纸门推处问初心。   醉夫一笑无言语,从此贞魂无处寻。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