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剑出偏锋,为我折腰 下

我真的没有撩妹 · 一梦清风 · 约 446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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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题作文如同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压在林天心头整整一周。眼看交稿的下周一步步逼近,他却像个最蹩脚的工匠,面对“度”这块璞玉,不知该从何处下刀。 时间磨蹭到了周五晚上。周末本该是放松的时刻,林天却如坐针毡。他摊开作文纸,拧开笔帽,对着空白的格子发呆了足足十分钟,愣是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把笔一扔,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阳台外的夜景,一会儿摸摸沙发上的抱枕,焦躁得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 顾芳舒正坐在沙发上翻看育儿书籍,被他晃得眼晕。她抬起头,凤眸微眯,啧了一声,用眼神无声地传递着“给我安静点”的信号。 林天接收到“太后”的警告,脚步顿了顿,但心里那团乱麻还是解不开,只好继续小幅度地踱步。 顾芳舒放下书,起身去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走出来,轻轻放在林天面前的茶几上。 “喝了,安神。”她言简意赅,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喝完,坐下,给我写。 林天看着那杯温热的牛奶,心里更烦了。他现在需要的是灵感,不是牛奶! 就在这时,林钧从卧室里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件新买的孕妇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芳舒,来试试这件?我看你最近肚子大了,之前那几件可能有点紧。” 顾芳舒闻声转过头,看向丈夫,脸上瞬间冰雪消融,绽开一个无限柔情的笑容,连声音都放软了几个度:“哎,来了。”她站起身,又回头叮嘱林天,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把牛奶喝了,不许剩。我一会儿出来拿空杯子。” 说完,她便脚步轻快地跟着林钧进了卧室,门轻轻关上,里面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试衣声和夫妻俩压低的说笑声。 客厅里又剩下林天一个人,对着那杯逐渐变凉的牛奶和空白的作文纸发愁。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放弃般地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打开浏览器,再次输入“度 议论文 范文”。五花八门的链接跳出来,他点开几个评分高的,快速浏览。 “论把握分寸之度在人际交往中的重要性”——太老套。 “社会发展需有度,环境保护不能忘”——像政治答卷。 “张弛有度,方得长久”——道理都对,但怎么写才能出新意? 看来看去,要么是陈词滥调,要么是过于深奥他驾驭不了。没一篇能真正触动他,给他灵感的。 他退出浏览器,手指无意识地划到了微信界面。目光在联系人列表里逡巡,最后停在了那个熟悉的、带着点邪气猫咪头像的名字上。 犹豫了几秒,他点开对话框,打字: 「在?作文写了没?写的啥?给点思路呗,快愁死了。[抓狂]」 发送。 等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复,语气有点干巴巴的: 「没怎么写。随便凑了八百字。」 林天不死心: 「随便写也得有个主题吧?你写的啥角度?」 又过了一会儿: 「就写了写学习要劳逸结合,把握个‘度’。老生常谈了。我作文本来就不好,这次不指望拿高分去参赛了,能交差就行。你呢?想好了?」 看着屏幕上李清漓的回复,林天心里那点希望的小火苗“噗”地一下熄灭了。连李清漓这种平时鬼点子多的人都只是“随便凑合”,还选了最稳妥(也最平庸)的“劳逸结合”角度,看来这题目确实把大家都难住了。 他有点泄气,打字回复: 「没想好。脑子里一团浆糊。可能也和你一样吧,随便写点交差算了。」 发送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看向那杯已经彻底凉掉的牛奶和依旧空白的作文纸。 卧室里传来顾芳舒轻柔的笑声和林钧低声的赞美。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墙上时钟滴答作响。 林天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重新拿起笔。随便写就随便写吧,总比交白卷强。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度”字上,开始绞尽脑汁地构思那随便的八百字。 顾芳舒试完新衣服,和林钧又说了会儿话,才想起客厅里还有个为作文“煎熬”的儿子。她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探进半个身子。 林天正对着作文纸发呆,听到动静,下意识地用手臂遮住了面前空白的稿纸,动作快得像护食的小动物。 “哟,还在跟作文较劲呢?”顾芳舒端着已经凉透的空牛奶杯,倚在门框上,凤眸里带着点戏谑,“让我看看,我们林大作家写到哪儿了?有水平啊,磨刀不误砍柴工,构思这么久?” “妈!”林天耳根微红,像是被戳穿了什么秘密,声音都拔高了些,“你又偷窥!我……我还没开始写呢!在构思!构思你懂吗?” “行行行,构思,构思。”顾芳舒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需要妈咪帮你投个新概念作文大赛吗?没准能一鸣惊人呢。 “妈!你别打趣我了!”林天哭笑不得,脸更红了。 顾芳舒也不再逗他,走进来,把他书桌上那盏光线有些刺眼的白炽台灯关掉,打开了旁边光线更柔和、带护眼模式的壁灯。整个书房的光线顿时变得温暖舒适了许多。 “早点睡,别熬太晚。写不出来就明天再想,硬憋没用。”她叮嘱了一句,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将客厅的电视声和卧室的私语声隔绝在外。 “哦。”林天闷闷地应了一声。 等顾芳舒的脚步声远去,林天重新坐回书桌前。柔和的光线下,空白的作文纸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他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早就凉掉的白开水,冰凉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不能放弃。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提起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郑重地写下一个“论”字。 “论度”? 好像太直接了。 他想了想,划掉。改成“浅谈‘度’的重要性”。 好像又太普通了,像小学生作文题目。 再划掉。 “把握人生之‘度’”?“万物有‘度’,过犹不及”?“在‘度’中寻找平衡”? 一个个题目在脑海里闪现,又一个个被否定。要么太俗,要么太空,要么他自己都觉得没把握写好。 纠结。无比的纠结。感觉脑子里的想法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他烦躁地扔下笔,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靠墙的书架——那是顾芳舒的专业书区域,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大部头的法律典籍。 《债法解释论》、《民法总论精要》、《公司法实务指南》、《刑法学原理》……厚重的书脊在灯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 林天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法律不就是在各种利益、权利、义务之间寻找平衡和“度”吗?罪与非罪的界限,权利行使的边界,合同的公平原则……这些不都是“度”的体现? 说不定能从这些书里找到点高大上的论据或者启发?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走过去,从书架上抽下那几本最厚、看起来最“权威”的书,抱回书桌前。 满怀希望地翻开《民法总论》,满眼都是“民事法律关系”、“民事权利能力”、“意思表示”、“代理”……术语艰深,逻辑严密,看得他眼花缭乱,云里雾里。 换《刑法学原理》,更是满篇“犯罪构成”、“违法性”、“有责性”、“刑罚裁量”,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 《债法解释论》和《公司法实务》也好不到哪里去,充斥着各种案例分析和法律条文解释,跟他想找的关于“度”的、能用在作文里的生动例证或精辟论述,完全不搭边。 翻了半天,除了更加头昏脑涨,一无所获。林天失望地把那几本厚重的法律书推到一边,叠在一起,像座小小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知识山峰。 看来,专业的就是专业的,隔行如隔山。想从法律书里抄近道写作文,此路不通。 他泄气地趴在桌上,目光落在被法律书挡住的手机屏幕上。屏幕是暗的,但仿佛有种无形的吸引力。 挣扎了几秒钟,他认命般地拿过手机,解锁。手指熟练地划开某个视频APP,在搜索框里输入:“高中议论文速成技巧”、“‘度’的作文怎么写”、“三分钟学会写议论文”…… 五花八门的短视频标题跳出来:“一个公式搞定议论文!”“万能开头结尾模板!”“十大高频论点,背会就拿高分!” 林天点开一个播放量最高的“速成课”,把手机斜靠在刚才那摞法律书上,调整好角度,然后拿出草稿纸和笔,准备“认真学习”。 视频里,一个声音激昂的“老师”正在唾沫横飞地讲解着所谓的黄金三段论和万能素材。林天一边听,一边在草稿纸上记下几个关键词,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柔和的护眼灯光下,少年伏在书桌前,面前是空白的作文稿纸、写满纠结划痕的草稿、一摞高大上却无用的法律典籍,以及正在播放“作文速成课”的手机。构成了一幅当代高中生面对难题时,既想努力又忍不住寻求捷径的、有些滑稽又无比真实的画面。 深夜十一点,万籁俱寂。书房的护眼灯依旧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照亮了一方狼藉的书桌,也照亮了伏在桌上、早已进入梦乡的少年。 林天终究没能战胜浓浓的困意和作文带来的精神内耗。他脑袋枕在胳膊上,呼吸均匀绵长,已经睡得不知今夕何夕。面前的作文纸依旧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空白,只在最顶端残留着几个被他反复划掉、几乎看不清字迹的题目尝试。旁边的草稿纸上则更加惨不忍睹,写满了“分寸”、“平衡”、“过犹不及”等词语,还有一些意义不明的箭头、圆圈和涂鸦,活像一张抽象派的作战地图。 那部手机还斜靠在垒起的法律书城墙上,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隐约还能听到耳机孔里漏出的、极其微弱的视频讲解声,不知疲倦地重复着“万能模板”、“高分秘诀”。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顾芳舒探身进来。她看到儿子熟睡的背影和桌上的混乱景象,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首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林天那件校服外套,轻轻披在他有些单薄的肩膀上。初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的。 接着,她拿起那部还在“尽职尽责”播放速成课的手机,指尖轻点,关掉了视频,屏幕彻底暗下。房间里瞬间安静了许多。 她看了看那几本被林天胡乱抽出来、堆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的法律大部头。一本《民法总论》还摊开着,停留在某页关于“公平原则”的艰深论述上。顾芳舒眼神微动,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小心地将这几本书一一合拢,按照她自己的分类习惯,稳稳地放回书架原位。厚重的书籍归位,发出轻微而沉实的声响。 做完这些,她的目光才落到那张写满纠结的草稿纸上。她伸出手,将那张纸轻轻抽了出来,就着柔和的灯光,仔细看了起来。 纸上那些凌乱的思绪碎片、无意识的涂画,还有少年试图抓住灵感却一次次失败的痕迹,在她这位经验丰富的律师眼里,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真实感。她能看到儿子努力思考的过程,也能看到他面对难题时的迷茫与挣扎。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温柔而了然的弧度。灯光下,她挽起睡衣袖口露出的那一截雪白皓腕,显得格外纤细柔美。 她没有叫醒林天,也没有长篇大论地指导。她只是拿起林天扔在桌上的那支笔,笔尖在草稿纸上那些杂乱的字迹旁边,找了一处相对空白的地方,悬腕,落笔。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极其轻微却清晰的“沙沙”声。她的字迹与林天那龙飞凤舞、带着急躁的笔触截然不同,是工整秀气中透着筋骨的小楷,清晰而有力。 她写下了一行字: 主题:人情与法理的度 七个字,简洁,明确,却仿佛瞬间为那张混乱的草稿纸注入了灵魂,也为那个困扰林天许久的“度”字,指明了一个具体而微、却又极具张力和思考空间的方向。 写完后,她将草稿纸轻轻放回原位,就放在那依然空白的作文纸旁边。然后,她俯下身,轻轻拍了拍林天睡得有些发麻的肩膀。 “林天,醒醒,上床去睡,别在这儿着凉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夜间特有的温柔。 “唔……”林天在睡梦中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凭借着本能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梦游般地被顾芳舒半推半扶着,挪到了书房里那张简易的折叠床上,一头栽倒下去,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很快又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顾芳舒替他掖好被角,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关严,最后看了一眼书桌上那张被自己写下主题的草稿纸,和旁边依旧空白的作文稿。 她没有再多做什么,只是优雅地转身,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