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朝野闲游 · vktsaipp · 约 735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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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阿晴早有介绍,青瑶族所聚居划分的洞这一字,并非是禁地中的那般的 大溶洞,而是指的这南疆山岭之中足够大量族人居住生活的谷地或平坝。   眼前的彩蝶洞便是一片山间的开阔谷地,一条三四丈宽的河流自谷中经过, 滋养了岸边镇子里的一万五六千青瑶族人。   洞中布局西北高东南低,靠近入口的河流下游一带都是些平民奴仆居所,陈 哲要去见洞主蓝玉蝶她们,就要穿过这一大片民居,到谷地西北河流上游贵族区 域去。   陈哲跟着阿晴走在洞中民居之间,除了两遍都是鳞次栉比的高矮竹楼颇具地 域特色,感觉和中原的一些县城大镇也并无太多区别。   当然,居民身上的区别也是不小的,尤其是她们的穿着。   此时虽已黄昏,这洞中路上依旧有不少居民行走忙碌,亦有不少居民坐在自 家竹楼门前吃喝闲聊。这些过往居民自然是女多男少,这些青瑶女似乎只有老人 稚童才愿意好好穿戴衣服,只要是妙龄至壮年的,要么只穿一条短袴光赤着上身, 挺着一对酥胸招摇而过,要么就在上身缠一段抹胸或披一件坎肩短褂,就这么堂 而皇之展示着寸草不生的光裸下体,还有不少和阿晴一样全身赤条条或只在腰间 系一根腰带的。   陈哲一路走来,努力保持着平常心态,绝不主动四下张望,但若是迎面看到 了也不刻意掩饰目光,当然,更不会去凝视失礼。   在洞中走了一段之后,身后的林纾橙还是忍不住低声嘟囔:「怪不得这青瑶 族中的男人个个都一副憔悴虚弱的模样……这般环境,怕是普通男人都顶不住吧?」   确实如她所说,到了这青瑶腹地,三人终于是见到了青瑶族的男丁,大多都 体态纤瘦,不少都面目苍白,甚至于若不细细分辨,只怕其中很多容貌清秀之辈 都会被当作是女子。   陈哲不动声色,林纾柚则轻笑了两声:「主人肯定是顶得住的吧?咱们公主 府后院内,怕是也不差于这边风貌。」   自入春天气回暖之后,公主府就被陈哲林纾枚这两夫妻经营得犹如淫窝一般, 后宅内收容的大批美人日常起居都是不着寸缕,比这青瑶族内还更加过分些。   陈哲轻咳两声:「别说了,莫叫人听去了,太过失礼。」   陈哲知礼收敛,谷中居民却并不甚在意这些,他们三个穿着衣袍的汉人本就 惹眼,陈哲又是个高壮男子,走不多时,便有不少青瑶女子盯上了他们,远远跟 在后边一边张望一边嘻笑打闹。   阿晴也留意到这些尾随之人,扭头看了几眼之后,对陈哲禀报道:「那都是 些不知礼数的平民与奴户,可要我替主人挑几个相貌好的抓回来?」   陈哲一愣:「抓几个回来?」   「是,她们这类下民,失礼冲撞贵客便是犯罪,贵客自可抓来随意处置。」   陈哲回头看了眼,背后那群跟随者十成十都是青春靓丽的妙龄女,见陈哲回 头,一个个都雀跃着向他展示自己身上的诱人之处……「她们怕是故意的吧?」   「是……」阿晴解释了一句:「这些下民不得贵人许可是不能去汉地的,见 主人这般雄壮体格……自然是有心追随的。」   饶是陈哲生冷不忌,感受到背后传来那一道道痴望目光,还是有些背脊生寒, 让阿晴快快带路前行,莫要管那些尾行痴女了。   洞中区分平民区与贵族区有一道竹篱,虽然稀疏低矮,却代表着族中法度, 那些尾行痴女们见陈哲穿过竹篱大门进了贵族区,虽然依依不舍,终究还是各自 散去了。   见到这一幕,陈哲这才松了口气,一路走来,那群痴女越聚越多,最后停步 在竹篱前面的足有上百人,就算他能夜御十女,也架不住这么一群母狼。   贵族区里就要安静许多,虽然建筑依旧只是大一些的竹楼,却各依法度聚集 成组,以竹篱围成大院,四下也无人走动。   穿过这片大院,陈哲等人终于是抵达了洞主府邸。   这府邸虽然依旧是竹楼建筑,但被高大竹墙围了起来。这院子竹篱正门初却 是有人把守的,不过想来是提前得了吩咐,守门的两位女武士见是阿晴带着三个 汉人到来,恭顺地打开足有一丈宽高的两扇竹门,把陈哲等人迎了进去。   占地巨大的院内,一座座大竹楼左右分列,拱卫着西北尽处的最为巨大的一 栋竹楼,布局颇有些中原宫庙的章法。   陈哲一进门,就被那远处最大竹楼前的场景吸引:那楼前空地上,似是有一 圈人影正围着火堆跳舞。   等走近一看,陈哲大吃一惊,原来此处确实是有一圈人围着一个巨大火堆在 跳着某种奇异舞蹈,一边跳还一边喃喃吟诵着陈哲听不懂的歌谣,只是那火堆之 中熊熊燃烧的却不是煤炭木柴,而是一个一丝不挂盘膝坐地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身上升腾着数尺高的纯青烈焰,陈哲稍一感知,就发觉这火焰似乎不 是真火,而是荧光冷焰之类的东西,因而那女子脸上并无痛苦神色,只是紧闭双 眼一脸肃穆,这应当是某种仪式。   阿晴低声在他耳边介绍:「这是我族中的圣焰洁身仪式,那便是玉蝶洞主的 妹妹金蝶,她在为明日的传位做准备,这套仪式要做足六个时辰,我们莫要打扰, 先去屋里见玉蝶洞主吧。」   陈哲默然点头,随阿晴小心翼翼绕过这仪式场地,那些围着金蝶舞蹈的,大 概都是族中的巫祝,身上大片大片涂着靛蓝、挂着银铃,那些铃铛随着她们的动 作整齐出声,应和着她们的低声吟诵,组合成了一段奇异的旋律,充满了玄奥之 感。   走进那大竹楼里,正堂上坐着三个女子,陈哲这会儿对她们的身份和姓名都 已了解清楚,正是蓝玉蝶、蓝茯苓和罗知喜三位洞主。   此时三位洞主都已洗去了身上靛蓝,蓝茯苓和罗知喜依旧赤裸,只戴着一身 银饰,蓝玉蝶却穿上了一身花样繁复的坎肩短裙。   陈哲上前行礼:「见过三位洞主。」   蓝茯苓和罗知喜各自回礼,蓝玉蝶却道:「主人莫要客气,我眼下还要顶这 洞主身份,待明日传位之后,便也只是你身边一个小小奴婢罢了。」   陈哲虽在那禁地岩洞中应下了这一遭,心中却还未消化这番奇遇,见蓝玉蝶 这般说辞,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略过此节,提起此行正事:「三位若 是现在有暇,便与我说说上月那人的长相特征,举止行迹吧。」   三人互看一眼,那位三旬左右,相貌甜美语气温柔的熟妇蓝茯苓先开口道: 「此事本是由我主导,便由我先说吧。」   「二月底时,竹山府内当时值守的罗莺汇报,说是有豪客求购大批武士,我 便使她带人来我伏龙洞相谈,那人来时颇大场面,虽只带了六个随从,却赶着四 十头水牛,每头水牛身上驮着两千五百两银子。」   「水牛?」陈哲又记下了一个细节,竹山府城中当时追查这笔被盗库银,一 心都扑在了大车上,查了各处车行关隘乃至路上车辙,却偏偏没想到除了用车运, 还能用牛来驮……这南疆盛产水牛,在市集上买一批健壮水牛并不是难事,不过 要集中饲养四十头水牛,却也不容易,回去可以让衙门众人去查查看。   「没错,交易完成之后,那人直接把这些水牛送给我洞中了。」说道这里, 蓝茯苓略带了几分羞赧:「若是你要,这些牛也可以还你。」   陈哲摆摆手:「在下要这许多水牛做甚,茯苓洞主还是自己留着吧。」   「当时,我见那人直接将银子拿了出来,又向我展示了官凭文书和刑部照会, 便先应下了这笔交易,正好没几天便是上巳三月三,竹山府十一洞姐妹和几位长 老齐聚知喜妹妹的东霞洞,我便在那日聚会之上把这事与诸位姐妹说了。」   「当日我们听闻对方已经把现银运来,又看了茯苓姐拿出来的公文,便都觉 得这生意可做。于是便各自商议,协调出了族中武士,在三月初六便与那人完成 了交易。」五官清俊神情冷峻的罗知喜接过了话头:「我们当时与他商定,是要 武艺修为当得中原先天七段的精锐武士,拢共一百二十人,其中,伏龙洞是最早 与那人接洽,便出了十五人,三月三大会乃是在我洞中举行,东霞洞便分得了十 三人,玉蝶妹妹这彩蝶洞本房武士众多,一路搬运银两、遣人送那家伙离境等杂 事出力最勤,便分得了十二人,余下八位姐妹各出十人。」   陈哲点点头:「那你们可记下了那人容貌特征?还有那最初接洽的罗莺,可 否叫来由在下一齐问询?」   三位洞主听了这话,又是互相看了一眼,蓝茯苓叹气道:「罗莺如今就在我 洞中,明日我把她招来便是,只是在竹山府时对方一直蒙着脸,直到进了我伏龙 洞才摘下帷帽面巾。罗莺并没有见过那人相貌……而且对方样貌我们虽然记得清 楚,但恐怕与你并无太多助益。」   陈哲奇道:「为何?」   这回轮到蓝玉蝶开口,只见她面带难色,解释道:「那人在我靛家境内虽然 露着脸,可我们觉得他可能并没有显露真实样貌。」   陈哲听蓝玉蝶这样说,忽然心有所感:「所以?」   「那人看起来大概三旬年纪,相貌端正,只是,无论什么时候,那人都毫无 表情。」罗知喜道:「所以,我们怀疑,他可能戴了传说中的人皮面具。」   蓝茯苓又加上一句:「而且,那人留宿我族中时,拒绝了我派去侍寝的女奴, 说是心系公主,在外不近女色……平日里也是目不斜视,对我等靛家女子的身子 视若无物。因而我等虽有心探查他不戴面具的样子,却也找不到机会。」   陈哲心中悠悠一声长叹……看起来三十许人,面无表情好似戴了人皮面具 ……这般样貌的人,陈哲不仅知道一个,而且虽不曾亲眼见过此人,却也是记忆 犹新。   这人便是去年引发京畿大乱的赵元诚。   只是,若真是此人,陈哲却又想不通,当时赵元诚带着前中书三辅和贤妃母 家两家人数代积累的大半家财从京城离开,根据时候的估算,他带走的财货少说 也有七八十万两,这才一年时间,他便要设计盗取官府库银了?   且这人冒充自己,或许就是想把自己引出来……可把自己引出来对他又有什 么好处呢?   不过,无论此人这次的动机是什么,陈哲也要追查到底,毕竟这赵元诚身上 可是担着去年京中那场乱局的天大干系呢。   这番询问倒也不是全无收获,罗知喜擅长丹青,这半日里,她已经根据三人 记忆,把那疑似赵元诚的相貌绘制了出来,陈哲接过一看,竟然还是张极为细腻 逼真的工笔素描,倒真是意外之喜了。   根据去年的调查,那赵元诚并非戴了人皮面具,而是毁容之后重构的相貌, 应当是没那么容易变化的。至于人皮面具,这东西广泛传播于江湖传说之中,可 是即便是陈哲老娘那般纵横武林三十载的老江湖,也从未见过实物,大概也只是 传说罢了。   除了这张画像,陈哲在三位洞主这边获取的其他线索就少了很多。   根据蓝茯苓所述,当时这伪驸马还带了六个随从,这六个随从的行止倒是颇 为粗糙,交易期间几人被留在伏龙洞安置,不仅没有隐藏行止,还在伏龙洞里处 处留情夜夜笙歌,以至于蓝茯苓连对方屁股上有几根毛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然而,蓝茯苓终究不通中原江湖之事,只能勉强说出几人的修为大概在先天 七段左右,功法路数这等江湖中人最紧要的特征,她是一概不知,至于什么方言 口音,更是无从谈起。   「眼下,我也只能和知喜妹妹配合,给你把那几人的相貌特征画下来。」见 自己没拿出最紧要的信息,蓝茯苓颇为羞愧。   陈哲没办法,只能转向蓝玉蝶:「那几人带着你族中武士,又是走那条道离 开的?」   「哦,那几人到赤龙府之后,并没有走南香路往中原去,而是走了盐中路北 上,说是要去盐江府坐船去江南。」   陈哲眼神一亮,可算是问到点有用的内容了,去江南,那多半就真的是去琉 璃湖了。   从赤龙府出发去江南有两条路,一是走南香路官道,到金扬江边的顺阳府坐 船,二便是走盐中路,到盐江府坐船,虽然最终都是坐船顺金扬江而下到江南, 位于顺阳府上游千里外的盐江府看起来还远了不少,但因为南香路要多走大半程 陆路,所以反而是盐中路更快。   陈哲算算时间,今天是四月廿三,对方三月初六离开的竹山府,脚程再快, 赶到盐江府也要二十天,坐船顺流而下到江南金梅府登岸怎么的也要一个月,如 果真是走的这一路,眼下大概还在江上漂着。   自己是昨日让林纾柚去驿站发的鸽信,信鸽从这南疆沿途接力飞到琉璃湖那 边大概要六七日……陈哲脸色不由得一沉,哪怕算上金梅府到琉璃湖的三日脚程, 自己的鸽信与对方恐怕也只是前后脚全拼运气谁先到。   此时说什么都晚了,陈哲也只能打起精神强作笑颜,对着三位洞主谢道: 「在下想问之事暂且就这么多了,反正在下这两日间都要留在这彩蝶洞,若是你 们还能想起些什么,随时都可来说与在下。」   听陈哲这般说,三个洞主也知道询问事毕,神情间便也松快了许多,蓝茯苓 和罗知喜两人先行告退,只余蓝玉蝶一人陪着陈哲。   单独面对陈哲,蓝玉蝶未等陈哲有何动作,先行告饶道:「主人,明日传位 仪式之前我需得暂且守身,还望主人见谅,若是主人要人服侍,我待会儿去唤两 个本房美人来……」   陈哲摆摆手,下午在山间刚刚和橙柚二女酣战了一番,哪怕在这彩蝶洞里看 了一路香艳景色,这会儿也还没再生出多少欲念:「你当我是何等样人……明日 仪式可有什么地方需我出力?」   「这倒是不用主人费心。」蓝玉蝶起身离座:「主人还未用饭吧?且随我来。」   蓝玉蝶带着几人离开那议事大屋,走进侧面另一座竹楼里。   相比于那有些空荡荡的议事大屋,这座应当是宴会厅的竹楼里就热闹不少, 五六个侍女正进进出出地上菜布席。   青瑶族习惯分餐制,厅中左右各有一条长案几,蓝玉蝶十分大方地让陈哲和 橙柚二女在客位入席,并无坐在陈哲身边的打算,只是到了阿晴,她自知身份, 正要告退,却被蓝玉蝶阻住:「阿晴今后也是姐妹,主人可许她入席?」   陈哲微笑点头:「我后宅之中向来不拘泥身份。」   既然陈哲发话,阿晴便怯怯跟着蓝玉蝶坐到主位。   待众人入席,几个侍女端上最后几盘菜肴之后,便各自去墙边架上取了几样 乐器,坐在屋角吹吹打打起来。   说来这洞主府中的晚餐,只蓝玉蝶一人作陪稍有些奇怪,陈哲随意问了一嘴, 原来这洞中的权贵不过几位族老和十二名巫祝,现在巫祝都在门外陪着下一任洞 主金蝶做那洁身仪式,而几名族老也忙着布置明日传位典礼事宜,自然抽不开身 来此宴饮,至于刚刚蓝茯苓、罗知喜那两位洞主……蓝玉蝶只是笑而不语,陈哲 也不好追问。   好在这眼前酒席本身也足够诱人。   青瑶族饮食多用中原少见的花果、草药、菌菇入菜,一桌丰盛菜肴色彩缤纷 异香扑鼻,陈哲三人都是大开眼界,尤其是动筷之后,口味主以清淡鲜甜之余又 有几道酸辣开胃的小菜,甚得橙柚二女中意。   陈哲则甚为喜爱这席上的果酒,他平日并不好饮,然这青瑶果酒入口先是一 阵果味的甜香酸爽,再于口中泛起淡淡酒香与麦草清香,咽下之后回味又是略带 一丝清苦的药材木香,种种香气百转千回,并无寻常酒液辛辣刺激,口感极好, 饮下之后胸腹之间又是一阵极为受用的暖热。   见陈哲等人对菜肴酒水甚为满意,蓝玉蝶也面露喜色,笑语晏晏。   一餐晚饭吃完,外面天色已黑,大院之中的仪式还在进行,只是那一圈十二 名巫祝不再舞蹈,各自盘腿打坐,口中依旧吟诵不断,语调则转做轻柔,便是没 了那些银铃应和,也很悠扬动听。   见陈哲看着那些巫祝,蓝玉蝶问道:「主人喜欢那些巫祝?」   虽为巫祝,那十二名女子却并无年老之人,一个个都和蓝娅珞一般青春靓丽, 也难怪蓝玉蝶多想,陈哲摇摇头:「只是觉得她们吟唱的歌谣十分动人。」   陈哲心道这蓝玉蝶怎么动不动就想给他身边塞女人……突然又看到那些巫祝, 想起昨日蓝娅珞,她曾提议让陈哲在青瑶族中常住,蓝玉蝶该不会是打着让陈哲 留情渡种的念头吧?   蓝玉蝶脸上始终是一副温柔笑容,陈哲也看不出她是不是有着别样心思,听 陈哲说那歌谣,蓝玉蝶笑容愈盛:「原来如此,若是主人爱听我们靛家歌谣,不 如多住几日,等五月初五端午时,族中还有对歌大会,主人必能听个尽兴。」   「且看吧。」陈哲打个哈哈,眼下南疆诸事都急不来,竹山府中也不知那些 官员查案是否有所突破,那赵元诚的事情,也要等琉璃湖传回讯息,时间上倒也 容得他在这青瑶族里住到端午之后……只是看着青瑶族中的情形,搞不好住到端 午后陈哲真会在这彩蝶洞里搞出人命。   天色虽黑,时间却还有些早,蓝玉蝶便又提议道:「主人可想去洞中逛逛? 这洞中虽无汉家地界上的那般青楼楚馆,却也有两家勾栏瓦肆,夜里演戏唱曲为 乐,亦有几家棋社牌馆,经营些汉地传来的双陆麻将叶子戏,便是赌档也有一家, 只是靛家人赌性不重,赌档内也无重注来去,就怕主人觉得无趣。」   这些陈哲倒是不意外,这洞中居民虽然个个衣不遮体……嗯,衣不遮体应当 是他们自己选的,生活上绝谈不上贫困。那些平民奴户,个个都面色红润健康, 身上或许是碍于礼法极少佩戴银饰,金项链玉手镯这些却并不罕见,一路行过那 些竹屋也都坚实整齐,不少屋子檐下都挂着成排的咸鱼腊肉,总而言之,怎么看 都是一派安逸富足的景象,因而洞中夜里有些休闲之所并不稀奇。   说起来,陈哲南下刚入青瑶地界、抵达北面赤龙府的时候就有些奇怪,那赤 龙府城也算繁华,却只有酒肆客栈,并无青楼女闾,心中还有些奇怪。等如今见 这青瑶族内景象,才知道在这南疆竹龙道内开青楼,怕是要亏死,什么样的花魁 也难和这遍地不要钱的青瑶女竞争……或许从中原搜罗一批精壮美男来此地开个 相公堂子,生意必定火爆。   不过陈哲对勾栏牌戏暂也无兴趣,倒是在蓝玉蝶请他到书房喝茶时,发现此 间竟藏有不少青瑶族内的方志史籍,顿时便开口向蓝玉蝶求请借阅。   蓝玉蝶自是百无禁忌,既然陈哲有意,便先替几人安排了客房,再着仆役给 陈哲搬来了几部族中史书。   陈哲如今多以驸马都尉或武林高手的身份示人,然而骨子里,他还是当年那 个艺成下山之后先回京取了京兆解元的读书人,平日里那些经典时文虽已落下, 却依旧最爱看这史籍,尤其是眼前这种中原难觅的青瑶族史志。   青瑶族民风异于汉家,然而几百年前便通习汉字汉语,这族中历史也是修得 颇为高明,文字严谨,记载详实,比之京中文渊阁陈列的国史也是不差多少。   陈哲读得津津有味:「明日且问问玉蝶能不能抄录一份回去,回到京城跟老 爹他们再整理修辑一番,送去文渊阁收录起来,也算是一桩功名。」   「嘻嘻,原来陈驸马喜欢这史书,我伏龙洞里也也有一版,若是回头驸马愿 意去伏龙洞住上些时日,我便叫人抄录一份副本送与驸马。」   「我东霞洞也有。」   窗外响起一暖一冷两个声音,把陈哲吓了一跳,原是他看书太过入迷,竟忘 了留意周边。   伴着话音,两位窈窕秀丽的洞主从窗子里跳了进来,蓝茯苓温婉劝道:「油 灯昏暗,久看书籍伤眼,不如把这书留着白天再读,且先看点别的。」   两位洞主早不复之前在禁地时模样,身上的靛蓝彩绘已尽数洗去,那些繁复 的银饰也去了大半,只留关键之处的朴素几样。   当然,两人依旧是不着寸缕。   蓝茯苓年纪长些,那丰腴饱满的胸脯臀股俱已熟透,风韵十足,难得她一张 圆圆小脸上五官却是甜美怡人,眼神举止又温柔可亲,两相反差,自带一股勾人 的妖冶气。   罗知喜神情语气始终有种拒人千里的冷硬,一身肌肤不似寻常靛家女的蜜色, 而是一片冷白,一张隽秀俏脸也是古井不波的冷美人模样,偏偏胸前却挂着一对 极为夺目的庞大吊钟,陈哲自打从禁地溶洞出来那会儿便在时时留意她了。   两人半夜翻窗而入,两张俏脸上不管是暖是冷,目光里都隐隐地含着一股热 切,陈哲哪会不懂二人本意,嘴上明知故问:「长夜漫漫,不看书,又看什么呢?」   「这灯下,自然是看美人咯。」蓝茯苓笑吟吟地走近过来坐到陈哲身边,一 双玉臂如蛇缠上陈哲肩头:「你看,我美不美?」   陈哲再也装不下去了,放下手中书本,一手揽抱起蓝茯苓,站起身再一手抱 起罗知喜:「两位美人,让我去里屋灯下好好看上一看。」